结束上午的两节课后孟招看了眼自己工位上的课表,今天的课都上完了。
她拿起一支红笔打算开始批改作业,放在工位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这才想起来刚刚上课走的急,忘记拿手机了。
孟招把手机翻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居然是姚赟的电话。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了,她昨晚给姚赟打了这么多电话,他今早醒来一看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估计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才给她拨回来的。也怪她粗心,忘记给他发信息留言了,害别人白白担心。
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则最新的新闻将姚赟的未接来电顶了下去。
新闻的标题是:F1车手Leander遭遇意外,现场车辆燃起大火。目前生死未卜!
孟招心脏骤停。
手指戳进这条新闻的那一刻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开什么玩笑,是假的吧,恶作剧到这种程度也太过分了。
沈牧则今天早上还开着车走的……开着车……
新闻的主页面弹出,她根本来不及看最前面的文字,手指划到最下面看到了配图。图片大概是现场围观者随手拍的,画质很模糊,依稀能看清燃烧着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
看清的一瞬间,她的瞳仁骤然收缩,全身僵直,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么巧?
不可能,不可能!
孟招握着手机冲出办公室。
孟招是打车到达的事发点的,一路上她不停地催促司机快一点,再开快一点,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被压缩到十五分钟。
孟招从出租车上跌跌撞撞下来。
隔了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马路已经被人群堵死了,不少过路的行人对着远处那辆还在起火的黑车指指点点地评论,还有人举起手机在录视频。
所幸派出所离这儿不远,很快一车的警察就到了。他们划定警戒线后开始疏散无关人群,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孟招。
“车辆起火,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请大家马上离开这里!”
“爆炸!”
“要爆炸了,快跑啊!”
“啊,救命!”
一听这话,人群开始不安地发出骚动。
“消防队员很快就会感到,请大家不要恐慌,安全撤离!”
孟招冲上前,拽住一个警察,“车里可能还有人,车里还有……不,不会的,他肯定逃出来了,他不在车里。”她的话颠三倒四,那个警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温柔地安慰她:“女士,不要慌张,请马上离开这里,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要紧。”
孟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锁在那辆车里任由大火灼烧,疼得浑身战栗。
“沈牧则,沈牧则,沈牧则……”她无力地四处看,只盼能在人群中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拥挤碰撞中,孟招被接二连三地撞到肩膀和腰背,还是那个警察眼疾手快拉住她。“这位女士,请快撤离这里!”他严肃地对她下指令。
孟招绝望地将目光落定在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她找不到沈牧则,那么他会不会还在车里。
尖锐的警笛鸣响,消防车到了。
人群从中间开出一条道路,为消防车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消防员对车辆起火原因做了大体的判断;“燃油泄露导致车辆起火。我们需要快速灭火,控制泄露的燃油防止复燃。”
“立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警察还在拼了命地疏散人群。
火光熏得孟招眼睛酸疼,两行热泪一齐滚下来。
“沈牧则……”她死死拽住那个警察的袖口,“车手有人,车上可能还有人……救救他,救救他……”
消防员从车上抬下泡沫水枪准备灭火。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像是要炸穿现在所有人的耳膜。熊熊火光中汽车原地爆炸,伴随着群众的尖叫,一扇车门被生生炸出十来米距离。
孟招眼睁睁看着汽车炸毁在她面前。
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一阵轰鸣。
世界成了一滩废墟。她的灵魂也被这场大火焚尽,留下一地灰烬。
“沈牧则——”她绝望地嘶喊。迟来的痛苦穿透心脏,她控制不住身体的抽搐,不管不顾地朝着火光扑过去。“沈牧则!沈牧则!啊——”
后方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强硬地拽回来。她整个人失控地倒在他怀里。她想挣扎,想发疯,想歇斯底里地冲进那辆车里。她压根不敢去想象如果沈牧则真的还被困住车里,他还能活命吗?又或者说,他的尸骨还完整吗?
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要救他。生要救出他,死也要救活他,哪怕用她的命去换,她也甘愿的。
孟招奋力地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人抱得更紧。
“孟招,你冷静一点。”
“不行,沈牧则还在里面,他还在——”
“我在这里,我没事。”沈牧则双手捧起她的脸,“看着我,孟招。我没死。”
孟招的眼神慢慢聚焦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发怔。
沈牧则急了,“是我,是我沈牧则,看着我,孟招,看着我。”
孟招看着他。
他是沈牧则。
竟然是沈牧则。
万幸是沈牧则。
孟招热烈盈眶地抬手抚摸他的脸,指尖擦过他鼻背上那道溢着血的伤口。
“你受伤了。”
“我没事。”
孟招什么都听不进,自顾自地说:“你还有哪里受伤了,你告诉我……沈牧则,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去……”她激动地抽泣着,差一点喘不上来气。
沈牧则将她拉到更远的安全地界,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除了脸上这点擦碰,没有别的伤口了。”
“你……你疼不疼啊。”孟招的泪止不住地流。
“不点小伤而已,擦点药就能好。你呢,有没有受伤,嗯?哪里不舒服吗?”
孟招摇头。
“真的?”他反复确认。
“嗯。”她点头。
沈牧则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遇到这么危险的事你应该马上就跑,怎么还能往前冲?”
她都不知道,刚刚远远望见她与所有人背道而驰的身影时,他吓到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还好你没事。我以为你在车里,我以为你没逃出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孟招语无伦次地说着。
“就算我在车里,你也不该管我,你要赶紧跑。”
孟招掩面痛哭。
她是个内敛的人。可遇上沈牧则后她无法再保持平静了,任何有关他的事都能扰乱她,何况那是他的生死。
刚刚爆炸发生的时候,她发了疯地嘶喊他的名字,那时她甚至在想,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去死,她更希望是她自己。即便她对这个世界仍充满留恋,可与他的生命相比较,那些根本无足轻重。
沈牧则低头想要抱着安慰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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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沈牧则鼻背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他垂着眼,坐在走廊的铁质座椅上。
花店的老板正在隔壁房间里配合警察做笔录。
孟招静静坐在沈牧则旁边,也不说话。
良久,沈牧则先开了口:“不需要叫他过来?”
“他?谁啊?”
“你的……”沈牧则忽然神色一变,抿了抿唇,用异常小心的语气确认,“没有他?”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沈牧则嘴角一勾,心里有了答案。他窃喜地转开头,差点狂喜到笑出来,憋了半天才将笑意憋回去。
“你是从学校赶过来的?”他换了个问题。
今天礼拜一。按道理,她这时候应该在三中上课。
“嗯。”
坐警车来警局的路上,孟招已经请过假了。
“为什么?”
“我看到新闻说,火灾,还有……”孟招将“生死未卜”四个字咽了回去。她不愿将他和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因为关心我才来的?”沈牧则直白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