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下将她问懵了。
她招架不住了,她不能承认,可直接否认的话自己刚刚的行为在逻辑上就站不住脚了。
沈牧则不等她回答,又问:“我的死活对你来说重要吗?”
自然是重要的,是最最重要的。这话孟招只能在心中说。
沈牧则双目深情地凝望着她。
几秒钟后,终于将掩藏在心底十年之久的沉重的愧疚说了出来。
一声低哑的“对不起”落下,沉甸甸地系着孟招的心一直往下坠。
孟招不懂,沈牧则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是她在亏欠他,伤害他。
“昨天见你第一面就该说的。孟招,对不起,我为我妈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
孟招有些失神。
“你妈妈?”
“她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侮辱人的话。”
孟招想起来了。
沈牧则说的应该是高考完她醉酒的那次经历。酒醒后第二天早上她遇到了林蔷。其实那件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十年过去,林蔷说的大多数话她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唯一有印象的是林蔷要她劝沈牧则放弃赛车的梦想去和他哥哥争夺家产。
现在回想起来,孟招还是会为此感到心痛。他的妈妈并不理解他的理想,也不尊重他的选择,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将他当做可以随意操纵的提线木偶。十年过去,沈牧则,你是否等到了家人的理解与支持呢?为什么你的所有采访里从不提及家人?
孟招低着头。
他的这声“对不起”太沉重了。不该道歉的人先道了歉,该道歉的人此刻再说“我也对不起”不是更显得虚伪刻意吗?
孟招深呼吸,一点点缓解内心的酸涩情绪,她说:“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几句话而已,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不提的话我都快忘了。”
沈牧则直面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语气凝重,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你不生气?”
“没有。真的没有。”
“好。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现在见到我还会感到痛苦吗?还会想起过去不好的回忆吗?”沈牧则短暂停顿了下,接着说下去,“你还在……还讨厌我吗?”
孟招的脑子被这话搅得一团乱。
她想,见到他会感到痛苦吗?答案是肯定的,会,她很痛苦。但这份痛苦不是因为过去乌螺山里那些不好的、令人作恶的回忆,这只是她当年为了将他推开找的托词罢了,没想到那些话他记到现在。可见当时的她有多可恨。
孟招摇头回答他:“我不讨厌你。”
沈牧则,对你,我从来不曾生出讨厌的想法。从前不会,现在没有,未来更不可能出现。
很抱歉,沈牧则,现在才对你说实话。
“我不讨厌你。”孟招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确保他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话音刚落,沈牧则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错愕,而后喜悦之情拨开迷雾跃上眉梢。他是那么激动,像是站上领奖台捧起冠军奖杯一般,满心满眼俱是眼前不再讨厌他的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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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怀是吧?”
“对,我叫张永怀。”花店老板拘谨地坐下。
“不用紧张,带你过来只是想请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好,你问,我知道的一定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车辆起火前后发生了什么?有什么特别,或者说奇怪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事?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起火前,有个男人来我家花店买花,就是坐在外面穿得一身黑的那个男人。我当时在店门口修剪花枝,他一上来就说想要买向日葵,买十只,包在一起,价钱都没问,特别爽快。我包好花之后,他付了钱就走了。谁知道那辆车突然起火了,火是从底盘下面烧起来的,一下子蹿的有个两三米高,太吓人了。”一想到那个画面,老板还是心惊胆战。
“这个过程中有人靠近过那辆车吗?”
老板仔细回忆了下,说:“我没看到有人靠近过。”
“起火之后是你报的警?”
“对的,是我。”
警察眯着眼,用带有审讯意味的眼神盯着他,“这就奇怪了。那个男人来你的店里买了花,然后他的车就起火了,对此他既不慌张也没有立马报警,等我们赶到现场,他的鼻子还被人划伤了?”
“他那是为了救人。当时有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踩着滑板从后巷出来。那火是突然烧起来的,小孩被吓到了,来不及拐弯就要冲上去,那个男人是扑上去救孩子的时候被滑板划伤的,血一下就流出来了。后来他把小孩扶起来,让他赶紧跑,都没顾得上自己脸上的伤。”老板言辞恳切地说,“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跟那个男人素不相识,我没有理由放火害人啊。”
警察又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他的证词。“你的意思是,放火的嫌疑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现场。”
“对。”
花店老板做完笔录后,轮到沈牧则。
沈牧则从容地走进房间。
警察将车辆起火的原因告知了他。
“车辆的燃油系统被人破坏了,从油管里滴下来正好掉到排气管上。汽油的挥发性极强,遇热后会立即汽化,在贴着底盘沟槽的位置蔓延,然后瞬间被全部引燃形成大火。持续燃烧后,车内形成了巨大的高温高压环境,达到某个临界值后就发生了蒸汽云爆炸。以上是刑事技术人员对起火车辆进行全面勘察后得出的结论。”
“嗯。”
“你好像很平静。迈巴赫可不是普通的车,烧了就烧了?况且,你今天算是侥幸,下车买花才死里逃生。”
沈牧则:“事情已经发生了。”言下之意是他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也不会浪费多于的情绪在这里。
“也是。我们对你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警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翻了几页说:“沈牧则,卡里斯蒂亚车队的F1车手,名下资产……烧掉的连个零头算不上,怪不得有这心理素质。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吗?你的车被人做了手脚,我们不排除仇杀的可能性。”
“没印象。”
“再想想看?对方想把你困在车里烧死,如此残忍的方式,对方对你可不是一般的仇视。”
“我不关心谁恨我。”
“……行。那么我们从作案时间上来缩小嫌疑人范围。燃油泄露到起火需要一定时间,因此花店门口不是作案的地点。车辆行驶途中,对方也不可能下手。今天出门到花店之间,你有没有停过车?”
“没有。”
“那么对方最有可能是在昨晚动的手。昨晚你的车停在哪里?我们去联系一下调取监控。”
沈牧则听到这脸色一沉。
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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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招紧张地坐在椅子上,双腿膝盖并拢,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孟女士,不要慌张,我们简单聊聊就好。”警察翻阅了孟招的相关资料后说,“孟招,临江三中一名高二的数学老师。”
“是的。”
“你和沈牧则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
“只是高中同学?”
“对。”
“你在现场激动的反应显然已经超过高中同学的范畴。”警察干脆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孟招,“这是我们刚调到的监控视频。这个背景你应该很熟悉,你目前租住小区的停车场,昨晚沈牧则的车就停在这里。”
“他昨晚喝醉了,没地方去,我才带他……”
没等她说完,警察敲击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空格键,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先看看这段监控吧。停车场的监控录下了犯罪嫌疑人的整个作案过程。”
拍下来了!
孟招双眼死死盯着笔记本屏幕。
警察将监控视频快进到早晨六点左右。
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穿暗红色马甲的男人走进监控区域。他鬼祟地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有人后直奔着沈牧则的车过去。
只一眼,孟招的瞳仁紧缩,寒毛直立,如同五雷轰顶般整个人呆住了。
“这个人的目的性很强。作案前已经做好了计划,全程不过十分钟就离开了。”等那人离开监控的范围,警察暂停了视频。
“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他敏锐地观察到孟招的异样。与沈牧则看到监控时的沉思不同,孟招的反应异常夸张,都不能用惊讶来形容,更像是一种无力面对真相的惊悚和崩溃。
他又问了遍:“认识这个人吗?”
孟招找回自己的声音:“认识。”
“他是谁?”
“……”
“孟招,请配合警方。”
“……”
“这个人是谁?”
“他叫……孟忠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