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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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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招赤脚走出房间,满心忧愁地想去找沈牧则,正巧碰上他从浴室出来。

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浑身只穿着一条长裤,倒三角的精壮身形一览无余。

孟招顾不上这么多,着急忙慌地冲过去抱住他,可这一幕落入沈牧则眼底就成了明晃晃的投怀送抱。他笑了笑,将自己脚上的拖鞋给了孟招,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孟招怕他感冒,拿了一块毯子替他裹上。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息雾山上梁昱柯说他是私生子的时候,她根本没当回事。沈牧则在她心中从来都是风光霁月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和私生子这三个字扯上关系。可如今各家媒体争相报道这件事,甚至还有视频作证。视频里那个喝醉酒的女人是林蔷,她亲口承认自己的儿子是私生子。这无异于当场给沈牧则判了罪,没有给他留下丝毫辩解的余地。

沈牧则看出她脸色不好,手背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他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

“吓到了?”

孟招心疼地看着他,今后他要因为这三个字背负多少骂名呢?

“沈牧则,我……”

孟招的手机从口袋里摔出来砸到地上,所幸地上铺了柔软的地毯,手机屏幕没有被摔坏。沈牧则捡起来,目光无意间瞥过屏幕,醒目的新闻标题尽收眼底,他表现出一瞬间的愕然,倒不是因为魏远这么快就将这则新闻爆料出去,他只是没想到孟招会这么早就看到。

“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孟招吸了吸鼻子。

面对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沈牧则的心一下软下来。

“这种事不值得你难过。”

“我不想看到别人那样说你。”

“怎么说我?”

孟招咬着唇。她说不出口,她绝不可能将那三个字放到沈牧则身上羞辱他。

“朝朝,还记得吗,当初你对我说,因为我知道乌螺山的事情,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会觉得难堪觉得恶心。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诞。哪怕我试图设身处地地理解你,依旧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种话。后来,你因为我知道了孟忠祥案的事情趴在我怀里哭,我想我可以理解你的苦楚了。”说到这,沈牧则自嘲般抿唇笑了一下。

“直到现在,我家里那些不愿为人知的过往摊开在你面前,我才真正理解你的纠结和为难。”他眼睑低垂,轻声说,“原来我是这么愚蠢的人,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才学会感同身受。”

“朝朝,我从未说起过我家里的事,你想知道吗?”

孟招重重点头,然后摇了摇头。她说:“你想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沈牧则牵着她的手,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那算不上美好的回忆。”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说:“我的亲身父亲叫沈从安,一个满腹才学的商人。他和第一任妻子在北城一手创立了华渊集团,正巧赶上互联网发展的浪潮,企业很快跻身龙头。他们的儿子叫沈廷珅,你见过他。”

孟招记得,他和沈牧则长得非常像。

“生下孩子没多久,他的妻子就过世了。沈从安将沈廷珅待在身边亲自抚养。沈廷珅长相随母亲,自小听话聪慧,沈从安对他寄予厚望,计划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沈从安对妻子情真意切,痴心不悔?呵,几年后,他来临江谈生意,遇到了一个和亡妻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人,叫林蔷。沈从安立即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但他没有告诉她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他只说自己一见钟情,此生非卿不娶。”

“这场戏里所有人都知道因果,只有我母亲被蒙在鼓里。她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爱,很快就爱上了他。然后,他们结婚了,有了我,我的长相也随母亲。我的名字是沈从安取的,他要我自律,自醒。”沈牧则皱起眉头,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深,“他那样的人竟然有脸要求别人自律自醒。”

“再后来,母亲提出要跟他搬回北城住,她受不了长期分隔两地的夫妻生活。她如愿去了北城,接着深情似海的丈夫也摘下了面具。她发现原来丈夫还有个亡妻,她只是丈夫怀念亡妻的替身而已。她自以为的夫妻情深只是个笑话。周遭人一开始只敢在背后议论她,后来渐渐地,他们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我知道她没有错,家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常常抱着我哀怨不公。”

“那时候我才五岁,听不懂大人这么复杂的事情,我只知道我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她在临江的时候最快乐,我也怀念在临江的生活,于是求着她离开北城。不过,她没有带我回临江,我们去了国外。”

很久以后沈牧则才知道,林蔷只是想刺激沈从安。但是她忘记了,沈从安随时可以舍弃她。从沈牧则有记忆开始沈从安就很忙,他有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有动辄上亿的生意,还有前赴后继睡不完的女人。所以在国外的日子并不平和。林蔷开始只是歇斯底里的怒骂,到后来开始朝沈牧则泄愤,她懦弱地将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归结到一个早就死去的女人身上。她要与那个女人攀比,丈夫心中的地位比不过,就比谁的儿子更优秀。

沈牧则那时候每天都会听到林蔷在耳边的哭诉,那个如天神一般完美无缺的哥哥又取得了什么傲人的成绩,沈从安今晚又睡在别的女人身上过夜了。

渐渐的,他也不想再管林蔷,对于上一辈人的恩怨也只觉得无趣、厌烦。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看到其他同龄的孩子在开卡丁车。对我来说,那是国外的日子里最有趣最令我兴奋的事。”

只需要一眼他便断定,他喜欢这项运动,他将终生热爱它。沈从安那时并没有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于是默许了他。

“后来,母亲又跑回国,我猜是去求和的,我不想回来,就独自待在国外。再后来,她给我打电话说北城待不下去了,沈从安给了她一套临江的别墅,她就回临江了。”

“大概十岁时,我开始参加卡丁车赛事。卡丁车的规则很简单,第一就是赢,往后的所有都是输。我只要赢,一直赢。”

为了赢,他可以承受任何痛苦的,甚至算的上是折磨的训练。

也是同一年,他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冠军。时隔多年,关于那场比赛的大部分记忆都已模糊了,他只记得那天唯一一个主动来恭喜他的人是那场比赛的亚军,一个被他甩在身后的手下败将。

往后几年,他不断重复这样的生活。除了完成正常学业外,他全部的时间都与卡丁车有关,训练,比赛,训练,比赛,训练,比赛……

他俨然成了一台夺胜的机器,疯狂,偏执,厌恶归训,鄙视平庸。

“十六岁那年,我成功加冕K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并敲开了卡里斯蒂亚青年车手训练计划的大门。我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将从此站上世界的顶峰。也是这一年,沈从安再次出现了。”

即使沈从安不说,沈牧则也能猜到原因,沈廷珅这个乖儿子脱离了他的掌控。于是沈从安想起自己在国外还有一个儿子。他故技重施将沈牧则改造成符合自己要求的继承人,像是重塑筋骨那样,将他的皮肉、骨血一点点拆解下来,而后按照他的想法拼凑进早已盛好的模子里。

“那段时间我的成绩突然变得极差,不断的撞车,爆胎,打滑,冲出赛道,完赛的次数寥寥无几。不出意外的,十七岁时我被辞退,离开了青训体系。”

沈牧则说得很随意,好似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但孟招知道,这是他最沉痛的过往,一个心怀梦想的少年被人生生撕碎希望,他的世界只剩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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