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招吸了吸鼻子说,“我想去看看阿器。”
“好。”
到了警局,孟招被告知孟成器最近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暂时不方便见人。
孟招本想过几天再来见他。哪知五天后,孟成器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李国强给孟招打电话说李要弟醒了,人也快疯了。
孟招火速赶到医院,在门外就听到李要弟歇斯底里的吼叫。
“是我杀的,孟忠祥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抓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我的阿器,我的阿器不可能杀人,他有自闭症,他这么听话,他不可能杀人的!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阿器!”
医生眼见情况不对,给她打了一支镇定剂才勉强控制住她。
孟招靠在门外等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李国强从病房出来。
“招娣,你来了。”
“舅舅,她……”
李国强无力地佝偻着背,“没办法,我也没办法了。”
孟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才短短几天,舅舅看起来一下苍老了十岁。
后半夜,孟招让他回去休息,她在这里守着李要弟。孟招坐在李要弟病床前,脑海里想的全是外婆,外婆的音容笑貌,外婆掌心的温度,外婆教她跳的彭婆舞……
天色将明时,李要弟醒了。她醒来发现坐在自己床前的是孟招,一下坐起身,钳住她的胳膊问:“阿器呢,我的阿器呢,阿器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孟招用力掰开她的手。李要弟下手的力道太狠,她的手腕被掐得出了红痕。孟招忍住痛,回答李要弟:“他在精神病院。”
“他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李要弟嘶吼着将桌上的碗盆摔到地上。
孟招忍耐着不发声。
“我的阿器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把他关到精神病院去,他一个人在那里该多害怕,他受了欺负受了苦怎么办?”李要弟满眼猩红地指着孟招,“为什么不是你去精神病院,为什么不是你!”
孟招冷漠地答:“因为我没有精神病。”
“啊——”李要弟发疯喊叫,很快几名医生冲进来控制住她。
事情闹到了早上六点才消停。
李要弟将病房里所有的医生护士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孟招。
“招娣,你不是念过书吗,你告诉我,我这辈子为什么要受那么多的苦。”李要弟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孟招张了张嘴,隔了半分钟才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啊。”
孟招忍无可忍,站起来说:“把一切过错推到我的身上就会让你自己好受一点,是吗?原来你最擅长的是自欺欺人。你这么懦弱无能,你的刀子不敢捅向杀害外婆的孟忠祥,不敢捅向你的宝贝儿子,不敢捅向你事业有成的弟弟,你只敢捅向我。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女人,我是所有人里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我身上,寻求你内心那点畸形又变态的平衡。”
“你胡说!”
“我说错了吗?我有一句话冤枉你了吗?”孟招讥讽她,“今天的结局不全是你的过错,但你并不无辜。说白了,这一切是你自找的。我当年劝过你,让你和他离婚,你死活不肯,你说什么离了婚会被山里的人耻笑,会让阿器失去阿爸遭人嘲讽,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男人这个家就散了。你编出那么多诡辩的理由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闭嘴,孟招娣!”李要弟一手撑着床沿,一手狠狠拍在桌上发泄怒火。
孟招冷脸道:“你又忘记了,我早就改过名字了,我叫孟招。阿器在精神病院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你用不着担忧这些。躺在这里好好养病,不要惹是生非,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她大步走到门口想离开。
“我当初为什么不肯离婚,你真的不知道吗?”李要弟在她身后说。
“我当然知道啊,你不是有一大串理由吗?”
“你五岁那年,他第一次打我,我害怕得要死,谁都没敢说。我瞧瞧跟你提过,如果有一天阿爸和阿妈分开了……我话都说完,你就开始哭,你哭了好久,从早上哭到大中午,你哭喊着要阿爸阿妈。”
孟招愣了愣,转头看向李要弟,“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不离婚是因为我?”
“是啊,都是因为你。”
孟招嘴角抽动,心脏像是被人揪住疼得要命,她感觉自己透不过气,仰头盯着天花板,几次深呼吸之后再度看向李要弟。
这个人居然是她的生身母亲。
孟招忽然笑了起来,说:“李要弟,你真让我恶心。”
回到家,孟招迫不及待地扑进沈牧则怀里。
“沈牧则,抱抱我。”
“发生什么事了?”
孟招闷声说:“没有,就是想让你抱抱我。”
“好。”
“再用力一点。”
沈牧则加重了力道。
孟招又说:“再用力一点。”
沈牧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沈牧则,以后每次我回家,或者你回家,你都要这样很用力很用力地抱我。”
“每次都要?”
“对,每次都要。”
“好。”
孟招在他怀里待了十分钟才说:“沈牧则,我今天遇见了一件很恶心很恶心的事情,你抱抱我,我就不恶心了。”
沈牧则心疼地拍了拍她,“我知道了。”
“真的很恶心。”孟招执拗地说。
沈牧则用手捂住她的双眼,“闭上眼睛睡一会,等醒来,一切都好了。”
“你怎么和我外婆一样,以前外婆哄我睡觉的时候也是捂着我的眼睛。”孟招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没过两分钟又不满意了,“你为什么不唱歌啊。”
“什么?”
“外婆都会唱歌哄我睡觉的。”
沈牧则叹了口气,认命地问她:“什么歌?”
“就是那首彭婆舞啊。”
沈牧则抿了抿唇,轻声唱:
“哪里来的远行客,
哪里来的游子人呦,
绕着山路走呀走,
来到这里登山坡。
爬上山坡晒太阳,
爬上山坡赏星光,
日月轮转慢悠悠地唱呦,
乌螺山上好风光。
这里的山高水又长,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
这里的风儿吹花开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孟招微笑着,在他的歌声中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