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一左一右牵着孟招和沈牧则的手走回学校。

一路上，她蹦蹦跳跳地分享这一年来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谁背书又背错了，谁被老师罚抄，谁考试考了第一名，谁早上迟到在门口罚站一上午，谁晚上睡觉多动结果从床上摔下来，脸都青了一块。都是些小事情，可每一件从小新嘴里说出来都格外生动有趣。

沈牧则耐心地听着，偶尔还搭上一句。孟招却是全程听不进去。

沈牧则竟然就是小新口中的唐叔叔，山脚下那家糖葫芦店的老板。这事沈牧则从未和她提起过。之前她几次下山去店里找小新，从来没遇到过这位“唐叔叔”，可小新与他很亲昵，她常常见到这个送她糖葫芦吃的男人。

常常见到就意味着他常常来这里……

孟招不敢细想下去。

到了学校，孟招将糖葫芦以及带来的书分发给孩子们之后就去见了校长董邵明。

董校长还是从前和蔼的模样，只是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不少。她问起孟招这一年在临江的生活。孟招以为她是要问在三中的教学经历，董邵明却摇头说：“我是想问你一个人在临江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听人说，临江前段时间大降温，你这孩子总是忘记多穿衣服，万一冻感冒就麻烦了。”

孟招听得鼻头发酸。这话，很久前外婆对她说过。

“我都好，真的很好。”

“那就好。”董邵明欣慰地笑了。

屋外传来小新的大笑声，董邵明对这个外孙女很是无奈：“这个孩子和你一样，总让你操心。”

“唐叔叔，唐叔叔！”小新撒欢地绕着屋子跑。

董邵明推开门叮嘱她：“小新，慢点儿跑。”

小新憋着嘴，躲到沈牧则身后去了。

孟招走上前给董邵明介绍道：“他是沈牧则，这次和我一起回来看看大家。”

董邵明眼底闪过泪光，走到沈牧则跟前：“好久不见了，唐先生。”

沈牧则弯腰：“董校长。”

董邵明将沈牧则请进屋子，小新恭恭敬敬地端上来一碗热水。沈牧则让她先去外面玩，小新一下子放松下来，转头就跑了。

孟招在一旁坐着，静静听他们二人的交谈。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以前为学校捐款的那个好心人就是小新心心念念的唐叔叔，不，他根本不姓唐，他就是沈牧则啊。

董邵明和沈牧则谈了很久。董邵明简单讲了学校近期的发展，沈牧则当初捐的那笔钱全部都落到了实处。

“唐先生，真的谢谢你。”董邵明站起身，朝着沈牧则鞠躬。

沈牧则立马扶起她，“我应该做的。”

而后董邵明带着沈牧则去学校教学楼里转了一圈。孟招走在后头，身后还跟着小新这个小尾巴。

孟招冲她招招手，小新立马跑上去抱住孟招的腿。

“小新，你为什么叫他唐叔叔，他说他姓唐？”

小新含着糖葫芦说：“送我糖葫芦的叔叔当然是唐叔叔啦！”

孟招摸摸她的头，小新问：“我说的不对吗？”

“小新说得对，小新最聪明了。”

午后，孟招陪着几个以前教过的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孟招自然是母鸡，至于老鹰……

沈牧则臭脸：“我不要。”

孟招：“沈牧则。”

沈牧则脸更臭了：“没得商量。”

两分钟后，沈牧则反抗无效，光荣担任了老鹰这个角色。

一直玩到日落西山，孩子们总算玩尽兴了。

散场后，沈牧则陪着孟招走在山间小路上，一开始两人谁都不发话。

孟招终究不似他有耐心，她主动问：“你来过长铭山，对吗？”

“你来过很多次，对吗？”

“是为了来见我吗？”

一声比一声急切。

沈牧则却说：“不是。”

在孟招困惑的眼神中，他坦然笑道：“我确实来过很多次，长铭山上的路我很熟了。不过我不是来见你的，不然我第一次来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我来了这么多回，每一次都能与你错开，朝朝，你真的认为这是巧合？”

“为什么？你不想见我？”孟招憋着眼泪说，“你明明就是为我而来的。”

良久，沈牧则低头说出两个字：“想见。”

“那为什么……”孟招吸吸鼻子，有了答案。

——其实每一次见你，我都很痛苦。

——你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我，我是乌螺山里的孟招娣，肮脏，下贱，在你面前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继续纠缠我！

——沈牧则，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沈牧则，滚出我的世界。

“因为我的话？”孟招踉蹡着后退一步。

沈牧则扶住她的手，略带苦涩地说：“你不想见我，我也没脸出现在你面前。”

孟招揪住他的袖口说：“我当时是因为……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沈牧则，对不起，我那时候一心只想着为外婆报仇，我想我杀了孟忠祥之后就去自首，哪怕余生都在牢里度过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