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里带着哭腔:“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我喜欢你,真的,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可是……可是你是天之骄子,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有一个坐牢的女朋友,我不想成为你人生的污点,我的人生就要陷入黑暗中了,我不想把你也拖进去……我只能想办法推开你。”
沈牧则听了心口阵痛。
他宁可当初朝朝是真的恶心他厌恶他才离开他的,至少这样她独自远去时不必承受这份喜欢与歉疚带来的痛苦煎熬。
沈牧则哽咽。
朝朝啊,朝朝。
孟招无力地说:“我以为我说了那么多狠话以后你肯定会对我死心,你会讨厌我,记恨我,甚至忘了我。无论是哪种结局,我都认了,是我活该。我没想到你……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才奢求你的原谅很无耻……”
沈牧则的声音打断了她:“不需要奢求原谅,朝朝,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不会讨厌你,记恨你,遗忘你。我……我怎么舍得呢……”
“其实,我们分开以后我想了很久,如果我的靠近让你感到痛苦,那我可以滚,我可以离你远远的,只要你开心,就什么都可以。”
孟招红着眼眶,快要听下去了。
沈牧则双手捧起她的脸,“还有,对不住,朝朝。”
“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脑海中浮现出沈牧则写给她的那封信。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愚昧无知,因为那一点无用的自负和对你的歉疚,我竟错过了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懊悔不已。
“对你的歉疚”又是什么意思?
“我妈当初对你的羞辱,对不起。我明明答应过你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可你需要我时我却没出现,对不起。我自以为懂你爱你,你说的那些违心的话我却看听不出来,这样浅薄的我,对不起。”
孟招抱住他,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不要说这个,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沈牧则说:“朝朝,都过去了,这些事情到此翻篇,以后不提了,好吗?”
孟招哽咽着:“好。沈牧则 ,其实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金戒指,戴在沈牧则手上。
“它看起来是不值什么钱,但这是外婆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对我来说它是无价之宝。现在我把它给你了,请你替我继续保管。”
她擦掉眼泪继续说:“还有,你之前许过生日愿望,以后你每一个生日都要我为你跳一曲彭婆舞,只为你一个人而跳。过去几年我失约了,但我答应你,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为你跳的。”
她抬起手臂,双手交错。
沈牧则记得,这是彭婆舞起势的第一个动作。
“哪里来的远行客,
哪里来的游子人呦,
绕着山路走呀走,
来到这里登山坡。
……
这里的山高水又长,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
这里的风儿吹花开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山风轻轻吹,吹起淡黄色的裙摆,吹散褪色的回忆,将两人沉重的爱意吹到天边云海深处。
日暮时分,孟招跳完一曲。
身后,蜿蜒曲长的小路两旁几盏路灯亮起。萤虫聚在一起,绕着灯光来回飞舞。
孟招记得,她刚来长铭山不久时,有天傍晚小新忽然不见了,她担心地要死,董校长更是急疯了,但校长腿脚不好,孟招便让她留在山上,自己独自下山找小新。她一边跑一边大喊小新的名字,经过这条漆黑的山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也磕破了。所幸,最后在山下糖葫芦店找到了小新。
后来不久,一支陌生的施工队上山,说要在这条山路上装路灯。
孟招那时觉得奇怪,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有人出钱装路灯。董校长说,这是出钱资助学校的那位好心人的意思。
想到这里,更深的记忆被连根拔出来。
高中的时候,她放学后常去“老李超市”替舅妈看店,晚上十点从店里回舅舅家要经过一条铺满石子路的小道。沈牧则总是在快关店门时来店里,彼时木讷的她并不能读懂少年“无处宣泄我的兴奋,只能一遍遍在你眼前晃悠,放了学也忍不住去超市找你”的心意。她以为他们真的只是顺路一起回去。
有一回,那条石子路上的灯坏了,她其实很害怕,但碍于面子什么都不肯说。她以为往后每次路过那条小路都会是一片漆黑与阴冷,谁料到,第二天晚上,那条路上已经换上了崭新且明亮的灯泡。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所谓巧合,不过是有人隐晦而深沉的偏爱罢了。
孟招看了几眼身后的路灯,又转身看向面前的沈牧则。
有一个人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我点亮前行的道路,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他就这样默默守在身后,看着我往前走。
可沈牧则,你知道我想要去哪里吗?
当你坚定地选择我,千次万次朝我奔来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注定了。我的心早已偏向你了。
孟招踮起脚,沈牧则配合着俯身。
她闭眼吻住他,缠绵地,急切地,真挚地,用尽全力地吻上他的薄唇。
“我喜欢你。沈牧则,我喜欢你。”
沈牧则目光如水。
“我爱你。朝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