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和明长晏从洗手间回到酒吧的卡座时，座位上多了个小不点。

少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尊大佛，捧着温启刚点给他的柠檬水，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就差那么一点——差点就被你扭断手了。”

温启讪笑：“没伤到你就好。”

岑续，年十三有余，干个跟踪也要披件斗篷幻想自己拯救世界的中二年龄，科研部的离职员工，不仅和明长晏相识，也是由陈枝亲自招收、亲自批下离职申请书的人。

因为他是陈枝安插在火烈鸟商会的线人。

中枢自从在域内设立了防线学校后，除特殊情况外只招收从那毕业的学生，而岑续不仅十来岁就能进入中枢，还有这些特殊待遇，无非就是因为“特殊情况”——

他是岑小白的弟弟，也是岑小白唯一的亲人。

服务生将果盘放在桌上，温启贴心地把它推到岑续面前，颇有些无奈道，“所以是岑小白的手下为了邀功，私自带上你一起来绑架我，你不愿意，就故意漏出点破绽让我发现？”

“正是啊！”

岑续正忙着解开身上那件土黄色的披风放在一边，闻言捶胸顿足道，“他们刚散伙，我想着来找点吃的休息一下，结果就被你们逮到了。”

明长晏靠着卡座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凉凉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去治安局多休息几天。”

岑续刚准备落下的叉子停在半空：“我可以申请吃完再进去吗？”

“那你多吃点，不着急，”温启把菜单也推了过去，笑得体贴礼貌，“今天我买单，不够可以再点。”

岑续跟他大眼瞪小眼：“你不是科研部那边的吗，怎么还帮他啊？你俩是一伙的吗！”

温启很冤枉：“不是你说吃完进去的吗？我是在帮你恢复体力。”

懂了，这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红脸的还挺会借坡下驴的。岑续自来熟得很，也不跟他们计较，摆摆手敷衍道，“噢，帮我，那能不能帮人帮到底让我再打包几份带走做宵夜。”

“当然可……”

“岑续。”

明长晏打断了这俩小孩你来我往的废话，直截了当问，“你在商会里调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岑续清秀的脸上神情一下耷拉住了，闷闷道：“我哪能调查什么，我最大的作用应该是定位器吧。”

也是，一个十三四岁没经历过特殊培训的人，能传出什么绝密消息，不暴露身份就是成功。

温启看着少年干掉半盘水果，脑海里思绪翻飞。岑小白不可能不知情岑续去中枢的事，这“双面间谍”无异于敞开天窗说亮话。

而陈枝恐怕也心知肚明，便只是借用岑续在岑小白那的免死金牌，用他来当一个移动坐标，掌握岑小白的动向。

但为什么偏偏又是岑小白。

明长晏沉吟片刻，略有思索意味道：“果然，你还是找不到和岑小白聊天的机会吗？”

少年摇摇头，“我哥的动向一般只有他那几个亲信知道，整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哪有空跟我聊天。”

没什么有效消息，还不如花时间研究供货商的事。明长晏懒得闲聊了，打发他道：“少吃点，赶紧回去，晚上吃太多冰水果伤胃。”

“不过他最近应该会有动静，”岑续嘴里咀嚼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我哥好像会去商会组织的拍卖会。”

温启和明长晏对视一眼：“岑小白也去？”

“是啊，商会的几位老板基本都会出场。我哥只是神出鬼没而已，又不是在躲躲藏藏，这种重要的场合还是会去的。”

岑续叉起一小块水果往嘴里送，“这拍卖会的东西可多了，什么东西都可能有，别说商会的人了，中枢里都有不少想参加的。一个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会场，谁不想去。”

“什么都能买到？”温启朝送上碟小蛋糕的服务生点点头。

“当然，”岑续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然后吞下去才接着道，“火烈鸟商会是这一带最有名气和信誉的商会了，黑市上听到这个名字都得尊敬两分……等等。”

岑续看着温启撕开一小袋调味白砂糖，给自己那杯冰茶猛猛加糖：“你这个……还能喝吗？”

温启手里的调味糖包一抖，差点全倒进去：“当然可以，不都是这么喝的吗？”

“……他的口味比较独特。”

明长晏顺势抿了口杯里的微凉液体，未加糖的柠檬冰茶顿时在口腔里泛出带着酒精味的酸涩——温启大约是观察到他先前不爱喝甜的，特意没让人加糖，“后天的拍卖会场地定了吗？”

“没，场地一般都是提前两个小时才通知，防的就是中枢嘛。”

岑续眼神在两人脸上一扫，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干嘛问这么多，你们也要去拍卖会吗，明……”

“对。”

明长晏眼疾手快把他后边两个字堵在喉间，“如果有拍卖会的消息可以提前告诉我。”

岑续完全不觉有什么问题：“当然可以！我还能掩护你们啊，明部……”

“咳咳！”

“等一下！”

岑续看着面前两个如临大敌的人，总算悟出了不对劲，但摸不着头脑这唱的哪一出——他又不是真的被革职逐出中枢，管明长晏叫一声部长怎么了。

他看看板着脸的明长晏，暗调的环境里显得他更为冷肃，眼神隔着餐桌就这么刺过来；他又看看面容较为和善的青年，在对方那双温和眼里看出了隐忍和同情。

岑续突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