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白知道仓库的位置，而且就这么提供给他了？
难道是陷阱。温启凝视着他，想要从那张被夜色模糊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依照岑小白的叙述，他是担心自己失去利用价值被会长封口，以防万一才改弦易调冒险和他们合作，谋求生机。
但从岑小白先前的行径来看，他恩怨分明，甚至颇有点刚正不阿的意味，如今却为了自身安全而违背承诺，难道是有什么让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温启眼神一凛。
岑续。
明长晏说过，岑小白十分重视岑续。即便岑小白在竭力削减话语里岑续的存在感，但将场面话都抽丝剥茧后依旧能看出来，他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保住这个弟弟。就像当初他选择来绑架自己是因为岑续，如今放弃的原因自然也和岑续息息相关。
两人间只有风声在沉淀。温启伸手挽开遮挡了眉眼的额发，不打算由着他隐瞒，直接揭穿了他，“你是为了岑续吧？”
果不其然，男人的眼神骤然锋利。
“如果是为了岑续，我可以帮你。”
温启微微笑着，双手插兜平静道，“你给的理由和筹码都不足以让我们冒险，但我和岑续有过几面之缘，如果是为了他，出于情分我们可以考虑你的合作。”
短短几句话，只不过是策略性表露出对岑续的善意，岑小白脸上的神情就松动了。
温启被这变化猝不及防地触动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岑续那双明亮而纯真的眼睛——岑续自小生活在动荡不安的旧城区里，却保持着少年孩童的不谙世事，大约当真是被岑小白保护得很好。
这老干部居然还是个挺有责任感的兄长。
如果岑续对他来说这么重要，而岑续又在陈枝手上，那么冒险化敌为友也未尝不可。温启耐心地给足他思索的时间，直到岑小白终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谢谢，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就这么耿直地承认了？
意外的是个没什么心思的人，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还能交个朋友。温启正盘算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他刚拿出手机，就见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意料之外的来电显示——
明长晏？
温启眼神犹疑了一番，按下接听键，明长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到家了没。”
还是那股平淡得硬是把问句说成陈述句的语气。温启转过身，用手掩着嘴轻声道，“快到了。”
“……”
明长晏沉默片刻，秉持着一贯不拐弯抹角的美好品质，直入主题道，“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温启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环顾一圈四周。
四下里只有巷口的路灯闪烁着，顶端的钨丝灯泡散发出黯淡白光，昏昏欲睡地安抚着狂躁不安的心跳。夜市的喧哗如同潮水一般在远处涌动着，掩盖不去蠢蠢欲动的气息。
温启在对上岑小白疑惑的眼神后迅速转回身。
看岑小白这个反应，应该也和他一样不觉得附近有人，那明长晏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哪儿看见了？还是说只是在试探？
怎么感觉明长晏无处不在，这也太恐怖了吧！
温启打了个冷颤，决定滑溜地避开这个问题，“我应该知道商会仓库的位置了，我们在电话里聊还是明天见面再说？”
明长晏大约没想到他会这么生硬地回避问题，好半天没说话，直到温启准备确认一下是不是被挂断电话时，才意味深长问：“消息可靠吗？”
温启向身后瞟了眼，“可靠。”
“好。”
明长晏应了一声，“给个地址，我现在过来谈。”
温启不禁语调上扬：“现在？”
“行动越快越好，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话音刚落，电话霎时间被挂断，手机屏幕在温启的注视下闪变回默认主题的桌面，他眨了眨眼，转过身。
明长晏的动作也太快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做出对应的决策。温启还在惊诧，岑小白倒是八风不动，看青年的反应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明长晏要过来？”
见温启默认了，岑小白反倒是笑了，“他确实很在意你。”
“他想现在就跟你谈一下，”温启习惯性露出个抱歉的笑容，“他效率比较高，有点着急……”
岑小白微微颔首表示不介意，“找个地方坐下等吧，刚好我也要了解他的态度。”
两人顺着巷子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的桌椅。这离夜市有一段距离，相较之下四下里显得有些静谧了，唯有店里的白炽灯窥视着这场对话。岑小白坐得板正，“明长晏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反应快，动手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
温启开了一瓶水，“你好像挺熟悉他的？”
“我在他还没当上部长时就知道他了。”
从前认识明长晏的人就很少，能把他和指挥部部长对上号的更是寥寥无几。
“我不意外他会当上部长，”岑小白注意到他眉眼里的惊讶，竟然真就解释道，“十年前的清剿行动里我就见过他。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认得他的样貌——一般异兽清剿行动里都需要两组人配合，一组负责在后方消耗干扰异兽，另一组负责贴身斩杀，能单独行动的人屈指可数，明长晏就是其中一位。”
“他是用刀的天才，而且实战能力完全不落下风，甚至比……绝大多数我见过的人都要强。”
就像当年那惊艳一刀的光影在他心里留了十年。
可自从重逢，他似乎没再见过明长晏的刀。温启拇指摩挲着水瓶，像是受到某种奇异的感召一般，指尖倏然一顿，转过头，远远地就看到一身飘飘然的白色风衣朝两人走过来。
温启立时眉开眼笑，招招手给他腾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