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抛来一团白色的布料,“衣服落我家里了。”
温启下意识接住抛来的帽衫,正巧余光捕捉到岑小白怪异的表情。
这眼神里的若有所思格外明显,思索的含量多了,反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温启将外套随意叠好放在膝盖上,正要做个开场白,“他……”
明长晏坐在他身边,接下话,“不用解释,我认识他,直接说事吧。”
温启能察觉到周边的氛围一下凝重了,岑小白双手放在大腿上,脸上的神色逐渐严肃,“那么我手上消息的可信度,明部长应该也很了解吧,对我来说找个商会仓库的位置不算什么难事。但我希望明部长能将合作和抓捕这两件事分清楚,就像我和温启在街区公园一别后,现在也能坐着谈合作。”
果然,明长晏抓捕岑小白另有原因。
这么说来岑小白的另一个条件就是让明长晏放他一马。温启挑了挑眉,双手交叠在脑后,顺着他的话道,“其实我觉得你在街区公园把我抓了可能更有谈判的筹码。”
岑小白道,“我说过,和我后来不动手的理由一样,我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随意牵扯无辜的人入局。”
温启赞许道,“挺有原则的。”
明长晏剜了他一眼。
“你还是废话这么多。”
明长晏皱着眉,右腿往左腿上一叠,“总的来说,你希望提供线索,然后借我们的手调查商会。”
他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继续道,“我的要求是岑续必须跟我们一起行动,整个行动计划都由我们确定。”
岑小白听到弟弟的名字时蓦地坐直了。
空气像是陡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就连店门口投射过来的灯光也凝滞了。桌面上浅淡的阴影纹丝不动,两人就这样隔着几尺距离四目相对,一时间僵持不下。
岑小白两条浓眉蹙起,几乎是一字一句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岑续做人质?”
明长晏丝毫不忌惮面前明显的敌意,神情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岑小白,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温启清了清嗓子,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真诚道,“你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岑续安全的,既然我们都选择合作,那是不是应该互相信任?”
岑小白俨然是准备拒绝的模样,温启却像是猜到了他酝酿在喉间的话语,率先打断了他,“首先,你试图绑架过我,情理上我需要防备这是你和会长共同设下的局,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其次,我们需要一个擅长潜行的人领路,岑续是你的弟弟,人也聪明、机灵,我相信他的能力。”
“而且当初你把岑续送去中枢,让陈枝为了摸清你的底细而给岑续提供安全保障,你现突然离开商会,就不担心陈枝起疑不放人吗?”
相较于明长晏的锋芒毕露,温启整个人的气场要柔和上几分,似乎当真是在替他考虑,“我们可以把你和岑续在这件事上的贡献告诉陈枝,再提出岑续的离职申请。这样你就可以同时摆脱他们了,岑续也不会有被追究的风险。”
这番话也算是对眼下尖锐气氛的一种缓和,但岑小白何其老练,眼前这俩人一唱一和,打的什么算盘他当然清楚,但温启说的话又确乎有些道理——或者说,岑小白自知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们的条件只有这一点,是吗?”
明长晏不置可否,“陈枝格外重视岑续,如果不按流程离职,你甩掉了会长又会多出一条新的尾巴。”
岑小白站起身,视线在两人间徘徊,最终停在温启脸上,还是决定相信他的说辞,“仓库的位置是22号街区,我等会会把我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岑续,尽可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温启同样起身,“谢谢,我们也是岑续的朋友,自然希望他过得好。”
岑小白没再说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温启看着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闹市后,才重新坐下来,撑着头看向明长晏,“那,就这样了?你能联系到岑续吗,找个时间去先探探路吧。”
明长晏素来平静无波的五官被灯光刻画出冷硬的意味,可一细看却能发现,他好似将刚才那点凌厉都收敛起来了,“明天吧,我去联系他。”
这就同意了?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架势还他以为心情不好。
温启歪头欣赏着那双绿色的眼眸,前言不搭后语地由衷道,“其实我觉得你脾气很好。”
“……”
明长晏的视野里挤满了真诚、纯良无害的目光,他像是经不住这样的视线,喉结上下一滚,别过头去,不打算理他。
温启得寸进尺,“而且也不凶,还挺好说话的。”
在明长晏忍无可忍给他来一脚的前一毫秒,温启憋住笑迅速补充道:“所以你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赶我走吗?”
明长晏看他那副修丽眉眼里的卖乖样,有气没地出,“我没赶你走,那些话确实是我的想法。我不往下聊是因为很多事情错综复杂,出于我的身份考虑,我不方便告诉你。”
温启又问,“那你现在急着过来是为什么?”
“……岑小白之前试图绑架你,这次专程来找你未必是好事。”
所以是担心了。温启没有动作,维持着这个不会让明长晏忌惮的距离,“那下次你直接告诉我,好吗?”
明长晏沉默着,店门的灯光静静地落在他一侧的脸颊上,将另一侧的脸埋在阴影里,显得神情愈发深邃难测。
“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
温启专注地看着他,深黑的波澜在眼底温柔地涌动着,“我明白你想自己承担一切,但我想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我的原因——这样我才会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羸弱才被你拒之门外。”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完整的答案,我只想知道原因——我只有这一点点的要求,可以吗?”
温启的声音裹挟了夜里丝丝缕缕的风,空蒙,轻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牵缠着不知名的悸动。
明长晏陡然觉得胸腔内奇怪地跳了一下,有些不自觉地垂下眼,应了一声。
“可以,我知道了。”
温启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