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平铺直叙般简单有力,温启却被这样简单的三个字攫住了思绪。
明长晏神色平静,继续道,“我答应过你会试着相信你一点,但在这之前,我是指挥部的部长,我不能忽略我的责任。有的事我避而不谈,是因为暂且不能对外提起,我不能违背我的职责,也不想骗你。”
两人隔着几尺距离四目相对。明长晏的眼睛依旧和他记忆中的相似,在浑身上下平静、冷淡、甚至带着刺的气场里,这双眼像是承载了所有讳莫如深的情感,灵动而有神。
“已经很好了。”
温启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礼貌温和,“我也说过我只想知道你不愿意说的原因——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不推开我,哪怕是在利用我都好。”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是你啊。”
温启眼底好似浮动着幽微的山岚,“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相信……”
“哎,你们两个。”
副驾驶传来一道气若游丝却没声好气的声音,“我还在这呢,有些听着就尴尬的话你们能不能回家再说。”
明长晏意义不明地啧了一声,环抱着手臂用力往椅背上一靠,不出声了。
温启场面功夫信手拈来,倒是浑然不觉尴尬,“我先去把周流叫回来,我们回家吧。”
出租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街巷里,最后停在一处十字路口,几人下了车,温启挥挥手送走了明长晏和岑续。
为了防止陈枝藉由岑续获得岑小白的信件,眼下暂时不能让岑续独自行动,由明长晏负责安排他的住所再合适不过。
温启站着看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周流习惯性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喂,这谁啊?”
温启明知故问,“怎么了?”
周流用虎口摩挲着下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去的背影,客观道,“看着挺凶,有点吓人,但好像在哪儿见过……又是你哪条中枢人脉?”
温启偏过头,笑容意味深长,“这就是你说凶神恶煞的指挥部部长。”
周流半天没吭声,憋出来一句:
“这是明长晏?”
“是啊。”
“你的顶头上司?”
温启神态自若,“是啊。”
周流夸张地抽气,“那你们刚刚还差点吵起来——”
“他脾气很好的,”温启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紧张什么。”
“他?脾气好?”
周流火速退开几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那眼神就像下一秒要把我车拆了!你居然说他——不,不对,你怎么这么维护他,你跟他关系很好?”
明长晏的确脾气好,或许算不上温顺,但绝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不好接近。
温启只观察些日子就明白了,明长晏那眼神并不是暴躁的凶悍,更像是疲于去解释,疲于给出太多的反应,即便任何风雨都再难激起涟漪。
周流的思维一如既往跳跃,看他这副表情就完成了联想,“等等,他不会就是救过你的白月光吧!”
温启毫不在乎他这看什么似的眼神,“卖我点免费消息,你知道旧城区现在的资源状况吗?”
周流恶狠狠地骂了他两句白嫖党才答道,“资源状况?好像确实有些东西紧张了不少,前阵子还涨电费了……不过中枢总有办法的,你看,安全域这几十年过得不也挺悠游自在。”
看来中枢的确把消息捂得很紧。
温启看着马路上闪烁的红绿灯,零星的车辆在眼前行驶过去。人类许多赖以生存的资源都不可再生,既然出现一个缺口,那么假以时日,就会出现第二个缺口,届时又需要引进多少异兽抓捕——
引进?
这个词语似乎触动了他的神经,温启猛然回想起当时在提及首席减少域外行动时,明长晏生硬且不留余地的打断。
中枢甚至宁愿冒险将异兽引入街区内抓捕,也要避免让人去域外。
为什么?和步步紧逼的资源问题也有关系吗?
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发出轮胎碾压地面的响声,余留下浊重的风吹散他的头发。他却能感觉得出,这里头不仅仅只有风声,还有暗流涌动的征兆。
明长晏应当没有骗他,但也不会全数相告,所以现在突破的关键是——
信。
岑小白说过,他把明长晏想要的答案留在信件里了,而且这封信绝不能落到陈枝手上。
无论这封信里写了什么,都代表着明长晏和陈枝并不完全站在同一立场上,更何况,信件里定然藏有两位部长各自追捕他的原因,指不定和他的疑问有关。
方才明长晏会顾及岑续的感受不追问此事,但陈枝不可能给他们时间缓和,他必须要确保信件的安全。
得找个靠得住的人。温启沉吟片刻,“周流。”
身边的男人嗅到了发财的味道,“有活干?”
“抽空的时候帮我个忙。”
周流伸出手准备收钱,又迅速收回,“刺杀明长晏的话我不干啊。”
“放心,让你确认点东西而已。”
风将温启纯白的帽衫吹得不住扬动,衣摆不住划出柔和的弧度,将青年微光下的身姿衬得笔直而挺拔。
“我怎么可能杀他。”温启笑道。
毕竟从重逢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让这个在梦里萦绕十年的人再次离开。
他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