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
岑续稍落后他半步跟着,“我哥以前带我偷偷溜出去过,我在墙外边还见过一些带有活性的异化植物,所以我应该……不怎么怕才对。”
“或许你在担心未知。”
温启伸手将吹散的鬓发挽至耳后,双眼深深注视着长街的尽头,“曾经你无论做什么,岑小白都给你排除过危险,但从今往后,你要用他教给你的一切独自走下去,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前路。”
岑续没说话。
但温启能看出来,岑续对岑小白的情感只有复杂和无所措。
他不怨恨岑小白,那岑小白在他心里就永远有一席之地。
于是他温声道,“如果你确定留下来的话,等会记得跟上我。”
岑续闷闷地应了声,“好。”
街区内几乎畅通无阻,两人轻而易举就去到上回来过的塔楼了。
温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露出了然于心的笑。
如果他是陈枝,他一定会为了保险起见把这栋楼锁上。
但也正因为那是陈枝,这栋塔楼才一定不会被锁上。陈枝聪明,自信,却在关键事情的处理上出人意料的保守——他不认为还有人会来到22号街区,因此为了不让手下人注意这栋塔楼,陈枝不会、也不敢特意嘱咐上锁的事。
况且除了他温启,也的确不会有人会打重新潜入的主意。
毕竟只有屈指可数的人清楚那些仪器真正的作用。
四周弥漫着奇异的安静,鞋底压在地板时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温启拿着手电筒领路,两人顺着原先的路一直上到二楼去。
二楼维持着几日前的布局,白色的布匹七零八落地搭在培养缸上,一台台仪器在两人的注视下依旧坦然地、有节律地闪烁着绿灯。
温启走到仪器跟前,伸手抚摸着操作台的每一个按键。
找到了。
这些的确是科研部的仪器,他当时没看错。
月光从防盗网外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岑续跨进旁侧的阴影里,看向青年,却发现他的眼神格外陌生——交融着渗人的温柔、怜悯、珍视,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情绪在厚重的冰面之下燃烧着。
岑续从未见过眼前温润有礼的青年露出过这种神情,大气也不敢喘,出声叫了一句:“小温哥?”
“原来是搬到这里了。”
温启收敛得极快,轻声回答道,“这是科研部用来做基因研究的仪器,老头子以前……用过这个仪器。”
岑续也学着他拍了拍仪器,没看出所以然,“陈枝把这个放这做什么,这里也不像是实验室。”
“不知道,”温启坦然地摇摇头,“可能他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不再回应岑续,利索地将衬衫袖子挽至小臂,从手提箱里掏出一堆玩意组装在仪器上,随后又拿出一大卷导线。
这怎么看起来像炸药包。岑续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憋住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岑续自知见识阅历都少,但赖以生存培养出来的直觉是准的——从进入这栋塔楼后,他就隐约感觉到怪异。
倘若说上次来到22号街区时是感到危险,这次却是怪异。
他感觉温启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黑/火/药、电雷/管、起/爆/器,原本是用来做一些简单爆破的。”
温启拎起手提箱解释道,“我重新改装过,威力没那么大,最多是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一点。”
岑续看看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颇有些担忧,“但如果炸裂这些玻璃缸,异兽被放出来了怎么办?”
“放心,陈枝早有后手的。”
温启拿着导线朝外退去,小心翼翼地引着线,“这就是我送给他的回礼。”
回礼?
导线足足有百来米长,岑续跟着温启一路走到放线的尽头,好奇心压过了惊异,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
温启一手拿着□□,一手枪口对天,微笑问,“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岑续见他手指已经按在扳机上,来不及从头开始问了,“你要开枪?!”
枪声清晰地回响在空旷的街区回答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塔楼里爆发出猛烈的轰鸣声!
风吹动着温启那头蓬松的短发,他站在夜色里凝视着塔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欣慰。
岑续忽然觉得心底油然而生一阵毛骨悚然。
温启收起枪,看了眼吓傻了的岑续,简洁道:“走。”
安全域内的枪支管控极其严格,为了确保大部分武器都用在异兽身上,几乎所有人的配枪都需要登记,就连商会私下拿到的枪支也不敢这样光明正大用。
温启今晚干的,如果没有事先的批准,恐怕已经数不清违反多少条规则了。
岑续猛然间意识到温启先前多次劝他离开的缘由。
他要干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事!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岑续迅速跟上去,两人的脚步声混杂在爆破的声响里,回响在街区上空寂静的夜。
与此同时。
在不远处的无人街道上,明长晏凝视着声源,漆黑的外套和低梳着的长辫在夜风里拂动,唯有那双碧绿的眼映着月光,清亮而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