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傍晚,玉叶莲回宫了。
玉窗兰看她满面春风,哪里需要安慰了?
朱品乾登基后,玉叶莲就是太后了,这种好事,怎么就让玉家人占全了?
玉叶莲叫停马车,掀开车帘。
她抱着朱品乾,假惺惺抹了把泪:“孩子还小,不知道皇爷已经去了,咱们孤儿寡母,往后要劳烦掌印多多关照。”
这话说得婉转凄切,玉窗兰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多多关照?玉叶莲话里的调调若放在胭脂胡同,不得关照到榻上去?
玉窗兰转眼看向身侧的傅启户,见他眸色深沉,面有愠色。
她暗道不妙,玉叶莲不会真有那个意思吧?
“淑妃娘娘言重了,咱家不敢当。”
“掌印不敢当,还有谁敢当呢?掌印莫要推脱了。”
“莫推脱!莫推脱!”
朱品乾摇着拨浪鼓,含糊地重复玉叶莲的话,玉叶莲揉揉他的小脑袋,把他送到嬷嬷手里。
“掌印,麻烦你移步承乾宫,本宫有事相求。”
她说完,缓缓放下车帘,催动马车。
马车旁的宫女面向玉窗兰,代玉叶莲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随马车离去。
玉窗兰看看那个宫女,看看远去的马车,再看看傅启户。
瞧他那凝起的眉头,定是读懂了玉叶莲的意思。
玉窗兰深吸一口气,笑问:“郎君打算何时回来?”
“一个时辰内。”
“一个时辰内,奴家的月琴能到启祥宫吗?”
“半个时辰。”
傅启户大步离去,半个时辰,速去速回。
玉窗兰瞧他急不可耐的样子,登时心焦起来。
她小跑着回启祥宫。
她恨不得立刻拿到她的杀手锏。
*
傅启户厌恶玉叶莲,自她入宫起就十分厌恶。
她承袭了玉家人的外柔内狠,为了争宠不择手段。
六年来被她戕害的妃嫔宫侍不计其数,巷外井里冷风阵阵,每一声都似冤魂的哭嚎。
偏偏她的眼泪总能让风停滞,几声低婉的哭诉,就让老皇帝找不着北了。
傅启户不仅厌恶她,还有点恨她。
老皇帝为了玉叶莲处置妃嫔宫侍,动用的刑罚都是他们二人合计的,偏偏这两人专让傅启户出面看刑,时间一长,就成他傅掌印手段狠辣,杀人如麻了。
这个女人败坏了他的名声,奈何老皇帝迷恋玉叶莲,只能在这件事上委屈他所依赖的傅掌印。
傅启户谈不上特别在乎,毕竟在朝臣眼里,宦官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种本不该他承担的罪名脏水一般泼他满身,他不能说毫不介意。
他忍着怒火踏入承乾宫,宫堂空荡荡,只有玉叶莲和傅启户两个人。
泼墨般的黑暗吞没了大半皇城,彩缎般的晚霞被逼到皇城一隅。
这一隅,正巧是承乾宫。
玉叶莲披着彩霞,狐狸眼正欲勾住傅启户,却听傅启户道:“淑妃娘娘近日用过什么熏香?贵妃娘娘自拜访过您,就一直念着您宫里的香气,咱家受她所托,前来一问。”
玉叶莲有些不悦,她还没说话,他就先发制人了。
“她怎么不自己来?非要托掌印来?”
“她怕淑妃娘娘看不上她,也怕自己配不上这熏香。”
玉叶莲嗤笑道:“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她拿来一坛酒,捧到傅启户面前:“傅掌印送给本宫的酒,本宫还舍不得喝呢,今夜良宵,掌印不如留下来,陪本宫畅饮一夜。”
傅启户瞥了那酒坛一眼,语调淡淡:“咱家不配与娘娘同饮。”
玉叶莲才不管傅启户说什么,她拿来两个瓷杯,自顾自斟满了。
“吾儿即将登基,本宫身为母亲,自是替他高兴。”玉叶莲微微侧头,轻托粉腮,“吾儿若得掌印扶持,本宫会更加高兴。”
“淑妃娘娘言重,玉大人若听到这话,怕是会生气。”
玉叶莲云袖一挥:“你管他作甚?他若敢把手伸到后宫来,本宫就把那只手砍断!”
傅启户目光一凛,玉叶莲想独掌后宫,玉正虎也不想留把柄,即使傅启户不杀玉窗兰,玉窗兰也必死无疑。
玉叶莲灌下一杯烈酒,酒意迅速燎上来,她眯起眼,见傅启户纹丝不动,心下更是不悦。
“掌印送出的酒自己都嫌弃吗?”
“咱家并无此意。”
“那就是……要本宫喂你咯。”
玉叶莲手执酒杯,踉跄上前。
她抬起手臂,勾住了傅启户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