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户眸色阴沉,却也由得她去了。
三两杯酒下肚,玉叶莲也开始迷糊了。
“掌印送来的酒真烈,本宫才喝一杯就有点糊涂了,掌印不是说,这坛酒是送给本宫和皇爷助兴的吗?喝醉了还有什么兴味可言?”
喝醉了才不会行乐,不行乐才不会让玉叶莲怀上皇嗣。
傅启户不言语,又听玉叶莲低声道:“掌印也不想让本宫侍寝,对不对?但本宫一定要有皇嗣,若不然,本宫现在已经躺在皇陵里,永不见天日了。”
她以为他心疼她,无妨,心疼一瞬也算心疼。
傅启户架住她的双臂:“淑妃娘娘想与咱家共饮此酒?”
她露出了引诱皇帝时的可怜神情:“掌印不肯吗?”
“不敢。咱家想说的是,酒无法助兴,娘娘需不需要换点别的东西?”
“换什么?啊,对了,换熏香!薛沁萍上月给了本宫几盒香料,本宫喜欢得紧,掌印闻闻看,这幽陀香,整个皇宫独本宫一份。”
玉叶莲摸向梳妆台,换上熏香,幽陀香弥漫的一瞬间,傅启户忽然明白了玉窗兰的用意。
“这香只属于娘娘一人?”
“当然,本宫喜欢的东西,还有与他人分享的道理?”
“再没其他娘娘有了?”
“掌印怎地如此烦人?喝了这杯酒,本宫连熏香的用料都告诉你。”
傅启户的心绪千回百转,他微微笑着,把酒杯推到玉叶莲唇边:“这酒本就是送给淑妃娘娘的,娘娘话说得多,怕是忘了第一杯酒的味道,来,咱家伺候娘娘饮酒。”
他托起杯底,玉叶莲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喝下了第二杯酒。
“再来!”
“再来。”
“再来……”
又是三两杯酒下肚,玉叶莲彻底醉糊涂,软倒在了傅启户身上。
“老皇帝,本宫终于熬死你了……往后后宫……就是、就是……咱们玉家……的天下……”
傅启户拎起她的后领,把她放到玫瑰椅上,他叫来宫女,吩咐她们送玉叶莲回房。
傅启户轻而易举脱了身,出宫看看天色,估计回到启祥宫,正巧半个时辰。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迎面遇上匆匆赶来的阿满。
“掌印,咱们去清点养心殿珍宝时,发现您年前送给皇爷的相思子手串不见了,咱们问了养心殿的宫人,他们都说皇爷将其转赠给了玉淑妃。
“可玉淑妃的宫女却说,她们从未见过什么相思子手串,那手串很有可能被变卖了。”
“嗯。”傅启户继续往前走,“那个侍女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冲撞花轿的侍女名为莲心,是修贵人的宫女,她在宫中有亲人,是承乾宫的荷露娘子。
“那晚修贵人侍寝,莲心随修贵人一同前往养心殿,皇爷暴毙后,她从养心殿逃出,谁也不知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傅启户问:“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动或遗物?”
“行动倒未发现反常,若说反常的遗物,便是她房里的一盒幽陀香,听宫人们说,薛司饰本是受修贵人之托制作幽陀香,但半路被淑妃娘娘截胡。
“淑妃娘娘喜爱这熏香,又怕遭宫里人非议,于是干脆出银子买下幽陀香,往后宫里唯她一人可用。
“奴婢斗胆猜测,莲心想要讨好主子,便托承乾宫的荷露偷了盒幽陀香来,但还没来得及献宝,自己的命就交代出去了。”
银子给足了,照理说二人不该因此事再有矛盾,可为何修贵人还会遭此横祸?
“掌印,咱们暂时找不到与宁王相关的证据,咱们还要不要……”
“再说吧。”
傅启户大步往回走,再回不到启祥宫,就过半个时辰了。
*
东间没灯火,明间也没有。
傅启户在廊下徘徊,正思索玉窗兰能到哪里去,夜风就送来了一段琤琮月琴声。
琴声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似清泉击石,傅启户循声而去,终于在观瀑亭里发现了玉窗兰。
玉窗兰还是穿着那套深紫织锦长袍,淡紫幅巾随着亭檐落下的软纱浮动,她抱着暖棕月琴,素手拨弦,哀哀戚戚地唱着小曲儿:
“啼哭坠落草铺床,不识亲爹娘。
“垂髫侍奉烟花娘,抱琴入胭坊。
“金钗拨弦惊教坊,客道技无双。
“豆蔻逢君意成双,遇险抛孤巷。
“及笄迎客空街巷,着我旧时裳。
“君道成名赠婚裳,苦等守珠箱。
“欲学十娘沉宝箱,红颜皆惊忙。
“重返胡同应客忙,契将春华葬。
“碧玉梳妆府底葬,入宫遇傅郎……”
曲毕,珠泪落琴弦,划出一声哀婉的叹息。
夜风为玉窗兰驻足,拂过小亭的软纱与她的幅巾。
夜如浓墨,隐见薄月,傅启户踏上石阶,站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抹掉了她落在颊边的泪。
玉窗兰勉强扬起唇角,笑得凄婉。
傅启户知道,这是她装出来的,连那滴晶莹的泪,都是为他精心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