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奴家一定要死吗?”
杏眸泛红,攥着琴颈的指节亦泛红,傅启户微微张口,不知如何说下去。
若她提早一日问,他会回答是,玉窗兰早该殉葬,活到现在对谁都是个威胁。
可他现在不能杀她,也不会杀她,更不想杀她,毕竟……
“你可以不死,但十一皇子登基前,玉家一定要有人死。”
玉窗兰下意识道:“奴家没杀过人。”
“你是娘娘,在宫里杀人,无须自己动手。”傅启户朝玉窗兰伸出手,“‘金钗拨弦惊教坊,客道技无双’,娘娘的手,无论何时都应该干干净净。”
玉窗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有些犹豫。
傅启户轻笑着补了一句:“咱家的人,娘娘可以用。”
玉窗兰即刻握住了他的手。
傅启户暗忖,这女人一定打定主意了,再不济也有了大致方向,差就差在孤立无援。
玉窗兰扶着他的手站起来,傅启户趁她不备,将她一把拽进怀里。
“郎君!”
傅启户缓缓俯下身,凑到她耳畔低声道:“咱家,娘娘也可以用。”
玉窗兰愣怔,半晌没回过神来。
傅启户顺势打横抱起她,踏出软纱浮动的观瀑亭。
“夜渐深,咱家伺候娘娘歇息。”
*
玉窗兰暗示傅启户,让他打探承乾宫的幽陀香,他回启祥宫后却对此事只字不提,也不知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玉窗兰思来想去,还是挑拣了阿淮,倒不是不信任阿满,只是直觉阿淮更朴实忠厚,也更合她的眼缘。
阿淮应召而来,问她有何吩咐。
玉窗兰问:“玉淑妃回宫时,代她行礼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阿淮思索一阵,在她手心写下“荷露”二字。
玉窗兰冷下脸,思索许久才问:“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带到我面前吗?”
阿淮点点头。
才入夜,阿淮就将玉窗兰请入刑房,进宫那晚没看清的房间终于清晰起来。
左置火盆,上搁铁钳;右放铁架,上挂刑具。
正中央的刑架上绑着个女子,布条蒙眼,布团堵嘴。
玉窗兰打了个寒噤,她不过是让阿淮把人带过来,没说要把人往刑架上弄。
“荷露?”玉窗兰试探着问了声。
刑架上的女子抖了抖。
玉窗兰颦起眉头,低声道:“要不咱把她放下来吧?”
阿淮坚定地摇头,还拿出铁钳在火盆上刮蹭几下。
荷露颤抖不止,含着布团呜呜地哭,玉窗兰抬手止住阿淮的动作,上前取下荷露嘴里的布团。
“本宫要问你些事情,你最好老实交代,若不然,我就把你交给这个拿铁钳的小兄弟。”
阿淮又拿起铁钳刮擦几下,荷露连连讨饶:“奴婢都听您的!您尽管问就是了!”
“你在宫里可有亲人?”
荷露黯淡一瞬:“有,是我姐姐,皇爷驾崩那日,她也随她主子去了。”
“她叫什么名字?在哪座宫里当差?”
“她叫莲心,在永和宫修贵人处当差。”
永和宫毗邻承乾宫,她们二人侍奉的主子不同,但距离尚近,还是能见面的。
“莲心的死讯是谁告诉你的?”
“是淑妃娘娘,奴婢本想替姐姐收尸,但娘娘说尸首被傅掌印抬去,一时半会儿下不了葬,既是傅掌印发话,奴婢也没法子,只能在宫里等等消息。”
昨夜傅启户召来阿满,让他给玉窗兰解释宫里各妃嫔的关系,玉窗兰头疼欲裂,皇城里的人际关系竟比月琴琴弦上的音调复杂得多。
她捋捋思路,问道:“淑妃娘娘与修贵人有龃龉,你们姐妹二人因此见不得多少回吧?”
“咱们本该避嫌的,但有一次,奴婢与姐姐偷偷见面,被淑妃娘娘发现,但淑妃娘娘转身就走,装作没看见。
“经此一事,奴婢就知道淑妃娘娘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再过一阵娘娘们怕就能和好了,但修贵人和姐姐……”
玉窗兰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冒着触怒主子的风险去犯?经此一事,怎么就能看出淑妃娘娘嘴硬心软了?”
荷露面上有一瞬错愕,她思忖片刻,咬咬牙道:“奴婢说了,娘子能不能帮奴婢保密?”
“说来听听。”
“奴婢是去给姐姐送幽陀香的……”
问了将近半个时辰,玉窗兰也乏了。
她离开刑房,往东间去。
明间还亮着光,也不知傅启户在干什么,她转过身,要去把审问结果同他说说,想想又算了。
他或许在干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打断他会不会招他厌烦?
玉窗兰害怕行差踏错,小命不保。
罢了,由得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