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自上次不告而别,他们已整整一年不曾见面。
玉窗兰安慰自己,他们都是彼此的过客,他认不出她的。
岂料余念未消,她感觉到他微微俯下身来,竟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想要拂开粘在她额前的碎发。
玉窗兰身形一僵。
“你是……”
“修大人。”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动作,修竹直起身,转向声音来处。
“修大人找咱家有什么事?”
“在下叨扰,父亲让我来启祥宫问问掌印,既已真相大白,长姐是否可以入土为安?这段时间麻烦掌印了。”
“不麻烦。”
傅启户走上前来,四人纷纷松开玉窗兰,为其让道。
玉窗兰忍着巨痛,咬牙握住傅启户伸出的手臂,踉跄着站起。
傅启户揽住她,背着身子遮挡他们的视线。
“倒是苦了修大人,好好一门亲事竟被亲家破坏,不过修大人年少有为,虽与玉家无缘,但良缘总眷有情人,迟早能有一桩合心意的落入修家。”
苦涩与惊惧纠缠着涌上来,源源不断地冲击玉窗兰。
原来他回去做官了。
原来与玉唤梅结亲的人是他。
难怪……难怪……
……
等等,傅启户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玉窗兰吓得挣了挣,却发觉自己被傅启户箍得极紧。
他好像生气了,但他面上依旧挂着笑。
“掌印说笑了,陛下新丧,家里不敢再给在下说亲。”
早听闻启祥宫金屋藏娇,藏的还是他的未婚妻,修竹知道,傅启户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修竹还没见过他的未婚妻,但错眼间总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他忍不住多看两眼,无意撞上了傅启户的目光。
他心头一跳,赶紧别开眼。
非礼勿视,她现在已是傅启户的女人。
“阿满,阿淮。”
阿满应了声,自觉拦在修竹跟前;阿淮亦走上前,替陆书生引路。
修竹和陆之青对视一眼,同时朝傅启户躬身一礼,离开了前院。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傅启户才松开玉窗兰的胳膊。
“郎君……”
“哪一个?”
玉窗兰愣了愣。
“他们两个,是哪一个?”
傅启户沉沉地盯着她,玉窗兰避开他的目光,转瞬间有了主意:
“两个都是。”
傅启户眸光动了动。
“郎君要查他们吗?方才那两位郎君,做官前都去过胭脂胡同。”
傅启户笑出声来。
她才在启祥宫住多少日,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这座宫殿是他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更何况人。
她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可谓不知死活。
“哎,郎君!”
傅启户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踹开半合的隔扇。
他抬手扫掉满桌案牍,将惊恐万分的玉窗兰按在案台上。
案牍哗啦啦落了满地,翻飞的纸页唤醒剧烈的心跳。
玉窗兰慌了。
傅启户第一次喜怒形于色。
她撑着身子往后退,又被他揽住腰捞回来。
“娘娘怕什么?”傅启户双手撑住桌沿,俯身望她,“告诉咱家,是哪一个?”
玉窗兰缓过几口气,强自镇定道:“奴家说了,两个都去过,郎君若要抓他们错处,奴家可以给郎君作证。”
傅启户沉默,眸底暗流又起。
玉窗兰心虚地别过脸,却被他托着下颌掰回来。
“娘娘听不懂,咱家就说得再清楚些,修竹和陆之青,哪个是娘娘的旧相好?”
这话问得很明白了,玉窗兰避无可避。
她抿唇不语,抬眼望定那双桃花眸。
“娘娘为何不肯回答?”
玉窗兰凄然道:“郎君心中已有答案,何必明知故问?”
她撑着身子要下去,手肘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傅启户立刻把她抱回案台。
“郎君,我的手——”
“咱家要娘娘亲口说出来,谁是你的旧相好?”
傅启户生气了。
他这么咄咄逼人,玉窗兰也生气了。
“奴家的旧相好多了去了,郎君若非要究底,直接叫阿淮去胭脂胡同问妈妈不就成了?奴家记性不好,答不上郎君的问题!”
“你——”
“郎君这么介意,怎么不早早抹了奴家脖子?现在逼奴家回忆旧事,是故意惹奴家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