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挣开他的手,抬袖抹抹眼角。
这将哭未哭的姿态,竟让傅启户不自觉心软了几分。
他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拂袖扫开,手背沾染一点湿润,她竟然真的落了泪。
“娘娘——”
“奴家选择留在启祥宫,就是以为郎君不嫌弃,不成想郎君也同那些所谓君子无二。也罢,这不怪郎君,要怪就怪奴家命不好,生在这么个人人唾弃的地方!”
傅启户下意识想解释,却忽然瞥见云袖下一双怯生生偷瞧的眼。
他眼皮一跳,放下手,冷冷看她。
玉窗兰眼见露馅,又哀哀戚戚哭起来:“郎君讨厌奴家,奴家也没什么可活的了,我这就撞墙一死了之,再不连累郎君!”
玉窗兰跳下案台,直接朝墙面而去,跑了几步没见动静,她又调转方向,往博古架冲去。
傅启户终于伸手,把玉窗兰捞回怀中。
“原来你只在意这些破烂玩意,我今天就毁了它们,死了也不让你好过!”
傅启户沉着脸,随手一翻,把玉窗兰抵在案台边。
玉窗兰咬牙跟他较劲,不过几息就被他一手捉住双腕,一手压住双膝。
“傅启户你混蛋!”
傅启户望定她,微微勾起唇角:“娘娘终于说真心话了。”
他忽然俯身而下,一口咬住玉窗兰的耳垂。
玉窗兰疼得嚷嚷:“傅启户你是狗吗?咬我耳朵做什么?!”
傅启户撑起身,欣赏她失色的花容:“咬来下酒。”
玉窗兰一怵,抬脚抵住他的胸膛,傅启户顺势一提,把她整个按在书案上。
“咱家不管娘娘过去是什么身份,进了启祥宫,就只能是咱家的人。”
手腕阵阵泛痛,玉窗兰不敢妄动,阴翳笼罩着她,俊朗的面孔近在咫尺。
“咱家高低也是启祥宫的主子,最不喜欢启祥宫中人逆咱家的意,你可明白?
“阿满、阿淮、阿汨、铁姑,娘娘和他们一样,都是启祥宫中人,你可明白?”
狼露出了獠牙,玉窗兰若敢不应,他会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玉窗兰的心怦怦直跳,她迅速思索对策,片刻后换上了一贯的柔弱神情:“不,郎君,奴家和他们不一样。”
傅启户冷笑一声,最近果然太纵容她了,短短几日,就让她如此看得起自己。
“娘娘,您是不是没听懂咱家的话?那咱家再——”
唇瓣忽然多了一抹温热,那抹温热转瞬即逝。
傅启户身子一僵,手劲松了些许。
玉窗兰趁机挣脱,她迅速按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俯下身来吻住自己。
双手脱下他的官帽,抚过他的脸颊,托起他的下巴。
玉窗兰含住他的唇瓣,轻轻辗转碾磨。
唇齿间裹挟着彼此的气息,他许是长年浸润酒坛,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清酒气。
好闻,还醉人。
玉窗兰缠紧身上的人,感觉到他逐渐沦陷在她的吻里,俊朗的郎君半阖双目,面颊微红,正毫无意识地生涩地回应她。
她的唇角染上笑意,她缓缓搂住他的脖颈,双腿箍紧他的腰身。
她用旧时风月学来的本事,与他在这方案台上亲热痴缠。
纸页不再翻飞,风亦停滞。
直到缠绵的长吻游离到耳垂,傅启户才骤然清醒。
他猛地挣脱玉窗兰的桎梏,连连后退,直至撞上隔扇。
玉窗兰舒出一口气,她慢悠悠撑起身子,指腹抹抹唇角,戏谑地望向他。
“奴家与阿满他们不一样,你说是不是?郎君。”
傅启户面上潮红未退,胸膛起伏不定,玉窗兰跳下书案,他即刻拉开隔扇,夺门而出。
这才哪到哪儿,他就吓成这副模样。
傅启户果然没碰过女人,玉窗兰笑出声来。
*
傅启户舀来吉祥缸的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他要杀了这个女人,一定要杀!
这女人就是个祸害,他早该让玉叶莲杀死她,不对,进宫那晚就该要了她的命!
傅启户恶狠狠想着,甩开手中的木勺,木勺碎裂,宫门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
他的声音没什么好气,门后的人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出来。
“傅掌印。”
傅启户看清来人,刚被浇灭的怒火又悄然升起,他站起身,水流顺着发梢没入衣襟,他却似浑然不觉。
“修大人还没走?”
修竹不敢抬头:“在下本想向玉贵妃转达消息,但男女有别,所以只能麻烦掌印。”
傅启户沉默不应。
“玉贵妃的母亲病了,听闻她夜半梦呓,念的都是玉贵妃的芳名,玉贵妃入宫也有一段时日,可否容她回门一趟,看看她的母亲?”
傅启户上下打量他:“是玉家人托修大人来劝,还是修大人怜悯心起,自己来劝?”
修竹正要回答,却听傅启户道:“修大人想借这个由头探望玉贵妃,是不是?”
修竹眼皮一跳。
傅启户轻笑出声,心里莫名畅快。
这就是玉窗兰看上的男人?
这人毫无征兆地抛弃她后,居然敢冒死得罪权宦,就为了见被夺走的未婚妻一面。
不知修竹知晓这个所谓的玉贵妃并非玉唤梅,而是他的旧相好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玉窗兰……又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