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句废话。

玉窗兰坐上空石凳，三个妃子各取来拿手糕点，殷勤地捧到玉窗兰面前。

“尝尝杏花酥，姐姐知晓你来，熬了一晚上做成的呢。”

“还有我的梨花糕，做得肯定比叶姐姐的好吃。”

“你熬了几夜做这么多？妹妹能吃完吗？”

“吃不完带回启祥宫去呗，让掌印也品鉴品鉴。”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着，嘴里句句不离玉窗兰，却没有一个字是将玉窗兰放在心上的。

玉窗兰瞥一眼妆面精致的妃嫔，再瞥一眼眼底乌青的宫侍，她默默遣身侧宫女斟了盏茶，自己先将自己打发了去。

可茶盏凑近嘴唇的一刹，玉窗兰倏地一僵。

这是胭脂胡同里的杂茶，相比宫里进贡来的可谓之劣品。

永和宫为何会存有这样的茶叶？江帆竟不觉得丢脸子吗？

玉窗兰一瞬间思绪百转，抬袖喝下这盏茶，不料捧茶壶的宫女忽然脚下一滑，扑到玉窗兰身上。

茶壶随着惊呼倾斜，茶水淋了玉窗兰满身，她跳起来掸掸裙摆，心道今日恁地倒霉！

“笨手笨脚的奴才，还不去给娘娘准备衣裳？！”

小宫女连声应是，提起裙摆就往房里跑，几人手忙脚乱地取手帕移茶盏，见玉窗兰裙上晕开一大片水渍，实在有碍观瞻。

江帆上前比比玉窗兰的身量，朝叶美人道：“这儿离同顺斋近，你带玉妹妹去换身衣裳，莫要让她着凉了。”

叶美人点头应了，领着玉窗兰和铁姑往同顺斋去。

玉窗兰不知怎地，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她回头望了一眼。

江帆、姜昭仪，以及她们的侍女都站在小亭里，她们面上皆有忧色，不似有什么异常。

可是……怎么感觉少了什么人？

“玉妹妹，往这儿来，姐姐替你提好裙摆。”

叶美人一声呼唤，打断了玉窗兰的思路，玉窗兰可不敢当，赶紧把裙摆扯回自己手里。

“劳姐姐挂心，妹妹自己可以。”

叶美人不再坚持，偷眼打量她一番，默默到前边引路去了。

*

玉窗兰换了身衣裙，申时才从永和宫回来。

绕过抄手游廊，她一眼便瞧见了廊柱旁的傅启户。

她提起裙摆，绕过廊柱，才瞧见廊前小阶下站着一个娇小伶俐的娘子，那娘子也瞧见了她，正眨巴一对水灵灵的眼，毫不避讳地打量她。

傅启户身边果然不缺女人，玉窗兰的脸上迅速挂上笑意，袅袅娜娜走到他面前。

“郎君还知道回来呀，奴家以为您乐不思蜀，赖在其他娘子的温柔乡里了。”

傅启户回头笑问：“娘娘还没消气？”

“啐，我生的哪门子气？”

“嫂嫂虽抹了胭脂，但仔细瞧去，您眼底藏乌青，眼尾现细纹，想必您近日睡得极不安稳。”那娘子开口，声音清脆且笃定，“嫂嫂心神不宁，是因为义兄吗？现下他回来了，您也无须为他劳神了。”

谁闲着没事为他劳神伤志？她眼底有乌青，是因为夜半忽梦胡同事，想到杏香香消玉殒才哭得不能自已的。

玉窗兰垂眸不言，纯当默认，片刻后倏然抬头，看向那娘子。

她方才叫她什么？嫂嫂？她怎么敢毫无顾忌地叫出口？

没等玉窗兰缓过劲，那娘子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两指掐住她的脉门，片刻后，她朝傅启户道：“除了近来睡不太好，嫂嫂没有什么大碍，义兄放心。”

傅启户应了声，把玉窗兰挽过去：“她初来此处时白天睡夜晚醒，这么些时日，她的坏毛病还没改过来。叶冰，你给她开一味药，让她大晚上乖乖睡好，不要闲着没事爬起来弹琴，怪恼人的。”

玉窗兰斜他一眼，原来傅启户都知道，他现在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示意她了，难为他忍了自己这么久。

不对，他也能忍？他也会忍？

玉窗兰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可笑，傅启户是个容许自己憋屈的人吗？

思索间，三个小内侍回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避开玉窗兰的目光。

玉窗兰还是不明白他们哪里得罪自己了，她宁愿相信是傅启户在找茬。

许久不见他们仨，玉窗兰决定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