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许久没见傅启户和他那三个小内侍了。
据铁姑所言,他们正在查陆家的案子。
“就没留一个给本宫差使吗?”
“回娘娘,掌印说那三个孩子擅作主张惹娘娘不快,他便遣他们多干些活儿,等娘娘气消了再放他们回来。”
玉窗兰满脸莫名其妙,惹她不快?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想,这或许是傅启户的托词吧,陆家一案可能有所牵涉,需要人手而已,他怎么会在意她的情绪?
玉窗兰对此留不得太多心思,现今傅启户不在,江帆每日都上启祥宫看望朱品乾,玉窗兰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由得她来。
这人话头不少,句句都像暗藏深意,玉窗兰大多点头应和,拿不准的就让铁姑回话。
好说歹说应付了五日,傅启户还没回来,这日清晨,江帆又来探望朱品乾了。
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和玉窗兰抢月琴,铁姑费了好一番心思才让他松手,把这闹腾得不得了的孩子抱了下去。
江帆见状,抬袖掩了笑意:“乾儿不懂事,给妹妹添麻烦了,他还小,妹妹就让让他吧。”
俨然一副长辈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帆才是朱品乾的母亲。
玉窗兰一笑而过,又听江帆问:“妹妹唇角怎么破了?需不需要用芙蓉膏抹一抹?”
玉窗兰屈指点点唇角,细细的刺痛感登时窜上来,她登觉不耐,烦道:“狗咬的,过几天就好了。”
江帆瞬间明了,干笑两声。
她啜了会儿茶,没话找话道:“本宫来了五日,怎么总见不到傅掌印?陆家那事竟如此棘手吗?”
玉窗兰点点头,那股窒闷酸涩的感觉又汩汩升起,直升到眼眶上去。
江帆会错了意,忙劝慰道:“他只是去查案,又不是去玩乐,妹妹且安心,傅掌印迟早会回来的。”
谁在乎他去做什么?玉窗兰抹净眼角,朝江帆勉强一笑。
“傅掌印有没有派人报信,说他几时回宫?”
“他太忙了,想不到这茬的。”
江帆忽而面露怜悯,似是感同身受,她上前托住玉窗兰双手:“咱们宫里的女人只能自己找些消遣,启祥宫就这么大,妹妹一个人留在这里,迟早要闷出病的。不如这样,妹妹明日到姐姐那儿去,姐姐带你认识一下其他姐妹,她们对你都挺好奇。”
玉窗兰刚想拒绝,就听铁姑抢白道:“娘娘,您不是说成日呆在启祥宫太闷了吗?不如就听德妃娘娘的,去永和宫认识一下其他娘娘,说不准能学到些新鲜玩意,让您心情好些。”
玉窗兰看向铁姑,铁姑朝她微微颔首。
她明白了,这是傅启户的意思。
玉窗兰回头,朝江帆笑道:“姐姐不嫌弃,妹妹就没什么可推拒的了。”
江帆面露欣喜,将她的手合入掌心:“永和宫的杏花开了,明日辰时,姐姐就派人接妹妹到永和宫去,咱们姐妹几个好好聚聚,让妹妹尝尝叶美人做的杏花酥。”
江帆心情甚好,得了玉窗兰的准话,又扯了好一会儿皮,才欢欢喜喜回永和宫去。
玉窗兰瞧她背影,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真的要去?”
“娘娘,旁人若有害己之心,咱们是逃不掉的,不如应了她,看她能玩出什么把戏。”
玉窗兰有些惊愕,回头看向铁姑。铁姑眸色坚定,好似早已下定决心,要和江帆一斗到底,她许是想到了玉正虎,想到她一家人的境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嗯,你说得有理。”玉窗兰看着江帆消失在宫门后,“咱们且看,谁能斗得过谁。”
*
永和宫有一座杏花园,远望如薄云堆叠,杏花簇簇团团随风摆,闹得露珠一粒粒往外蹦。
玉窗兰携着铁姑荷露走过树下,见宫女追着孩子嬉笑打闹,好一派安宁祥和之景。
倒显得她多余了。
“妹妹,来这儿。”
杏花掩映处藏着一座半山亭,三两妃子聚在石桌前,正笑着打量她。
玉窗兰扶着荷露的手,坦然走上前去。
天气稍热,三个妃子只着一件薄纱衣,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半山亭中,玉窗兰走上小亭,朝她们行了一礼。
“德妃姐姐诚不欺我,玉妹妹果真是个美人。”江帆左边的红裳妃子率先开口,目露艳羡之色,“我还道世间哪有所谓冰肌玉骨的美人?今日一见,才知是我见识浅薄。”
江帆右边的墨裳妃子道:“叶姐姐入宫那会儿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咱们这些绿叶,都是来给你做衬的。”
“照本宫说,若轮美,咱们谁比得过源源不断入宫的新人呀。”江帆眉梢一挑,似才反应过来,“呀,姐姐随口感慨,没有挤兑妹妹的意思,妹妹不要多想。”
玉窗兰微微颔首,心里门儿清,江帆在告诉她,以色侍人,终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