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醒来时,傅启户已然不知所踪,她盯了头顶的承尘许久,才翻身下榻。
屋里刚有些动静,铁姑就开始轻叩房门:“娘娘起身了吗?需要沐浴吗?”
玉窗兰神情恍惚,才道一句不用,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娘娘,掌印吩咐奴婢给您上药。”
玉窗兰听到上药二字,吓得浑身一颤,回想起昨夜燎遍全身的痛楚,玉窗兰收回才下地的脚,往床里缩了缩。
铁姑取来一支小瓷瓶,侧坐在脚踏上:“这是叶太医今早送来的消肿良药,一点都不疼,奴婢替您试过了。”
她朝玉窗兰摊开手,那条深长的伤疤竟消失无踪:“昨夜那药虽痛,但效果奇佳,熬过两个时辰,伤口就自己愈合了,再涂上这消肿良药,奴婢这手好似根本没被伤过,娘娘看看。”
玉窗兰瞥一眼那只粗糙的手,垂眸拉开自己的衣襟,锁骨下那朵小雪素化为一片红肿,触碰两下仍有微弱的灼烧感。
“良药清凉,娘娘快抹上,这药半个时辰内就能消肿,娘娘不必担忧。”
玉窗兰信了她,磨蹭着挪出榻外,红肿处弥散清凉时,玉窗兰才隐隐察觉出什么。
“铁姑,你试过这药?”
“昨日试过,很疼,但熬得住。”
玉窗兰霎时明白了,面露愧疚之色:“抱歉,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铁姑连连摆手:“娘娘说的什么话?掌印对奴婢有恩,奴婢自要听他差遣。”
玉窗兰不说话,气傅启户惯爱牵扯无辜,真不知傅启户是怎么想的,非要闹昨夜那一出?亏她生出那等误会,傅启户肯定在心底鄙夷了她一夜。
“掌印呢?”
“在永和宫。”
玉窗兰默了片刻:“找叶美人去了?”
“妹妹说笑了,掌印一心系着妹妹,哪里肯多看姐姐一眼?”
玉窗兰应声抬头,瞧见半掩隔扇外一袭红裳,叶芷灵也不露面,就站在门外道:“姐姐在太医院寻不到堂妹,听闻她往启祥宫来,便到这儿探探,无意惊扰妹妹,妹妹莫见怪。”
启祥宫容得江帆自由进出,竟也容得叶芷灵如此作为吗?
傅启户昨夜问了江帆与姜巧鸣,偏偏不问叶芷灵,叶芷灵方才的解释,听着反倒更像欲盖弥彰。
铁姑道:“回叶美人,叶太医才离开启祥宫不远,您现在追上去,或许还见得着她。”
叶芷灵懒洋洋叹道:“不必了,我也不过是来送东西的,药瓶我放在窗台上,叶冰来了,妹妹替我转交便是,姐姐还有事,先去了。”
她也不等玉窗兰拒绝,拂袖离开启祥宫,叶芷灵来去如同一阵风,玉窗兰不可谓不纳闷。
她指指窗外:“这是什么意思?”
铁姑犹豫道:“许是她们二人闹了别扭,需要启祥宫代为传话。”
好大的面子,但这终归是傅启户默许的,玉窗兰越来越认不清这个男人,近日发生的事情几乎件件出她意料。
罢了,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铁姑,去打探一下掌印何时回来,他若打算晚归,你便说我不等他了。”
“娘娘要等掌印做什么?”
“偏不说,由得他猜去!”
*
东间烛火摇曳,水香氤氲,紫檀木雪素围屏后水声窸窣,薄烟弥漫。
傅启户踏进门槛,掀开珠帘,悄无声息地站在围屏后,直到玉窗兰从浴桶里起身,伸手抓住搭在屏风上的拭巾。
“呀,郎君站在这儿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启户觑了眼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平声道:“刚进门。”
玉窗兰踏出浴桶,带出哗啦啦一片水花,她一边擦身穿衣,一边嗤笑:“郎君此番作为,知不知道与何人相像?您像那个经常窜胡同的老流氓,他时常偷看娘子洗澡,被人抓包了就撒谎说自己刚来,什么也没看见。”
傅启户凝眉望向墙上交叠的影:“他看到了吗?”
“当然没有,他敢看,妈妈就敢派人挖他眼珠子!”玉窗兰穿好衣裳,绕出屏风,“这么晚才舍得来,又去陪哪个娘子了?”
“江德妃。”傅启户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垂眼看向她,“娘娘有何吩咐?”
玉窗兰只穿件交领白衫,锁骨下几粒水珠熠熠生光,烛火柔柔裹住这具娇弱的身躯,似为她笼上一件朦胧薄纱。
她上前两步,背抵在围屏上,眸光在他面上流转:“怎么?无事就不能叫上郎君吗?”
傅启户收回目光,对上她的眸:“娘娘说笑了。”
“是啊,奴家的话是说笑,所以郎君何时回来都不打紧,姑母和江德妃就不一样了,她们一叫,郎君就眼巴巴地去了,生怕让她们久等片刻。”
傅启户失笑:“娘娘今日喝了几坛醋?怎么这屋里尽是酸味?”
“郎君说笑了。”玉窗兰把叶芷灵留下的药瓶取来,在他面前掂量两下,“呐,郎君的把柄。”
傅启户挑眉,听玉窗兰补了一句:“同叶美人的。”
他霎时明白她的意思,心里莫名畅快,他连人带瓶将她揽入怀里:“居然被娘娘发现了,咱家请娘娘喝酒,算作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