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挣了挣:“我不去。”
“娘娘又任性。”
傅启户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蕙兰蜜酒,娘娘会喜欢的。”
*
清泠泠的月光洒入观瀑亭,流入玉窗兰指尖的青瓷杯。
月光随杯中酒倾泄,淋湿了玉窗兰的发,滴哩哩流入她的衣襟,她一松手,青瓷杯顺着酒液咕噜噜滚下来,将落地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
小指托住杯底,青瓷杯缓缓回到玉窗兰唇边。
“这就醉了?”
玉窗兰稳住摇晃的身子,睁开眼时,眸上似蒙了层薄薄的水雾:“怎么可能?什么酒能灌得倒你姑奶奶?”
说完她从傅启户腿上跳下来,还没走出两步,又倒退着倒回他怀里。
傅启户伸手接住她,反被她倒打一耙。
“别扯我呀,我自己能走。”玉窗兰不满地扭扭身子,“你尽拣我欺负,也不见得你敢欺侮别人。”
傅启户替她顺顺凌乱的耳发:“娘娘不是一直在欺侮咱家?”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张开五指贴紧自己浮肿未消的面颊:“娘娘上手毫不客气,怎倒成了咱家的不是?”
玉窗兰努力睁大眼睛,她甩开傅启户的手,认真地来回抚摸:“这明明是蚊子咬的,你看,我对你多温柔。”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脸颊,描摹他的眉眼,定了片刻,玉窗兰忽然起身,将傅启户抵在美人靠上。
她半坐起来,双手捧起傅启户的脸,她阖眸甩甩脑袋,眼前的雾气却还是无法消散。
“你,为什么怀疑杏香姐?”玉窗兰将他的脸揉圆搓扁,都没看清他面上有什么表情,“我告诉你,杏香姐不可能害我。”
傅启户面上确实无甚表情:“为什么这么说?”
“她救过我,拼了一条命去救的,没有她我活不到今天。”
玉窗兰就着他的手抬起青瓷杯,张嘴仰首好一会儿,才发觉瓷杯里没有酒。
她烦躁地甩开傅启户的手:“给我倒酒,不倒我跳河去!”
傅启户直起身,搂紧玉窗兰腰身:“娘娘跳过河?”
“是啊,那天晚上就是杏香姐救的我,她自己都差点没上来,我们有这样的情谊,她怎么可能害我?”
傅启户隐约察觉出什么,声音跟着心绪沉下去:“娘娘为什么跳河?”
玉窗兰颦起眉头,似陷入恍惚:“那是我干的蠢事,你不许提。”
傅启户了然:“因为修竹。”
“都说了不许提!不许提!”
玉窗兰又上手打人了,傅启户反手扣住她的双腕,面露不悦:“你竟会为了他跳河?确实犯蠢!”
她猛烈挣扎起来:“我可以说自己蠢,但你不行!放手你别碰我!”
傅启户攥得更紧:“白日里郎君叫得亲热,入夜就翻脸了,你的傅郎君怎么就碰不得你了?”
“呸!让他走!”
“傅郎君碰不得,那修郎君呢?”
“呸呸呸!让他滚!”
傅启户笑了,他打横抱起玉窗兰,将她放上观瀑亭中央的石桌,玉窗兰给了他一耳光,他竟毫无躲闪之意。
“你们为什么专挑咱们欺负?胡同娘子惹你们了吗?咱们也是有娘生的,就是因为生在胭脂胡同,才活该被你们欺负?”
傅启户仰头看她,双手握紧她的腰,她满身绸缎软滑,又毫无章法地奋力挣扎,他怕自己抱不紧她,张开双臂将她整个笼入怀里。
玉窗兰醉醺醺盯了他片刻,忽然上前抱住他,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傅启户倒吸一口凉气,却一动未动。
她咬他一口还不够,齿间还细细碾磨一番,玉窗兰半个身子挂在傅启户身上,逼得傅启户进退两难。
他屏住呼吸,任她撕咬,也不知逢酒就伤神的她得到如此发泄,心里能不能好受些。
夜风再度吹起软纱,肩膀上的痛意渐渐减弱,傅启户尝试着推开玉窗兰,岂料她头一歪,整个身子倏地倾倒。
傅启户立刻伸出手,及时斜抱住了她。
玉窗兰泪痕犹在,却面无悲色,傅启户凝眉瞧她,探不明她的情绪怎能如此多变。
这女人白日笑得谄媚,夜晚哭得恣意,次日清醒后就跟个没事人儿一样笑意盈盈。
玉窗兰此时面容沉静,徒留傅启户暗自懊恼,白白被她咬了一口,他迟早要她还回来。
心跳得太快,让他感觉有些疼,傅启户盯了她许久,才肯将她打横抱起,送回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