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睁开眼,盯着承尘发了会儿呆,才从床榻上坐起身。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回来的,但她知道一定是傅启户抱她回来的,她现在还留有命在,说明昨夜并未借酒胡言,玉窗兰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才下榻,门就开了,铁姑端来盆巾,伺候玉窗兰洗漱。
玉窗兰取来巾帕,抬眼见到的却是个陌生宫女:“荷露呢?”
铁姑回道:“奴婢也觉出奇,平日她起得极早,今日却不知上哪儿躲懒去了。”
玉窗兰也没在意,洗漱过后便坐到梳妆台前,习惯性地为自己打扮一番。
颊边生了颗酒刺,碰一碰就传来细细的刺痛,玉窗兰打开妆奁,里头的芙蓉膏却不翼而飞。
玉窗兰问:“我的芙蓉膏呢?”
宫婢面面相觑,皆道不知,玉窗兰揉揉额角,努力回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它的场景,突突跳动的额角却不停打断她的思路。
她干脆不想了,妆奁一合,大不了再派人出宫向花庭要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玉窗兰脑袋昏沉,芙蓉膏不见,竟是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了,她正要遣铁姑出去,自己再补会儿觉时,阿汨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停在门槛外。
“娘娘,掌印寻您。”
玉窗兰随口道:“让他来接我。”
“不是的娘娘,他让您乘轿到永和宫去,有急事要说!”
*
好大的阵仗。
一宫之主江帆独坐上首,傅启户端茶靠坐左下首,右下首的叶芷灵和姜巧鸣紧挨在一起,压根不敢坐到傅启户对面。
玉窗兰行过一礼,毫不客气地坐到那唯一的空位上,朝对面的傅启户眨眨眼。
鄙夷之色在江帆面上一闪而过,她转头对傅启户道:“可以将人带上来了吗?掌印。”
傅启户微微颔首,端茶来品。
脚步声跨过门槛,停在众人面前,玉窗兰莫名其妙地看向跪在堂下的人:“荷露?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荷露垂头不言,倒是上首的江帆出了声:“掌印与本宫在此,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有所顾虑。”
荷露深吸口气,才似鼓足勇气,抬头道:“德妃娘娘容禀,奴婢要揭发玉贵妃以风尘之身冒充大家之女,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玉窗兰眼皮一跳,她立刻看向傅启户,却见他依旧云淡风轻。
江帆再度开口:“奴告主,若为诬陷则反坐其罪,欺君罔上是重罪,你可要考虑清楚。”
“奴婢考虑清楚了。”荷露忽地察觉到左侧灼热的视线,连忙道,“奴婢不敢告知掌印,是怕掌印受这风尘女子蒙蔽,且掌印不方便处理宫妃之事,奴婢才来寻德妃娘娘。”
傅启户收回目光,闲闲刮起盏中茶沫:“无妨,你且说说看。”
这就把自己摘出去了?还是这么一副看戏模样。
玉窗兰有些来气,她被架在火上烤,他一个知情人不隔岸竟也要观火,这是什么道理?
下一刻,荷露的话打断了玉窗兰的思绪:“奴婢曾为娘娘沐浴,娘娘入宫时没有机会侍寝,臂上却无守宫砂。”
玉窗兰心中一顿,暗叹此招够毒,难怪揭发前要摘掉傅启户,原来是要为他“遮丑”,所谓秽乱全让玉窗兰一个人扛。
但玉窗兰偏不:“这话妾不好答,德妃姐姐问掌印去。”
江帆与荷露明显僵了一瞬,连对面刮茶沫的声音也停了,片刻后,傅启户的声音响起:“留着会坏先皇声誉,私以为点了能免遭闲话。”
荷露缩缩脖子,怯怯觑了江帆一眼。
江帆失笑道:“本宫还没掌印思虑周到,宫中太妃谁没侍过寝?谁没有过皇嗣?荷露,你若仅凭这点就断定贵妃为妓,便与欲加之罪无异。”
荷露忙道:“并非如此!奴婢还有证据!”
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盒子,双手捧上头顶:“这是奴婢从娘娘的妆奁里寻来的,此物是胭脂胡同的芙蓉膏,本不该出现在宫里,贵妃娘娘藏有此物,恰恰证明了她的来处与身份。”
“这话扯得真牵强。”玉窗兰嗤道,“你身处宫中,不知民间多少女子会去购置芙蓉膏,照你这说法,手里有芙蓉膏的女儿家个个都出身胭脂胡同咯?”
荷露噎了噎,低声嘟哝:“谁会去买那些女人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