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地一声,左侧传来茶盏搁置的脆响,荷露吓得一激灵,抬头见傅启户沉沉瞥了她一眼:“咱家还道是怎样一出好戏,没成想竟如此令人发笑,阿满阿淮,把这信口雌黄的奴婢拖下去。”
阿满阿淮大步上前,扯住荷露双臂,荷露挣扎着喊道:“等等!奴婢如此言语是因为前日出宫采买时听到坊间人议论,说皇爷落葬那日,阿淮在胭脂胡同与人发生过争执,是一个娘娘替他解了围!当日所有娘娘都到皇陵去了,唯有贵妃娘娘去了寄骨寺,这解围之人不是贵妃娘娘还能是谁?”
傅启户抬手,阿满阿淮立刻停了动作,江帆松开攥紧的拳头,拍案斥道:“大胆奴婢,竟还敢指摘掌印的人!来人,去掌她的嘴!”
“咱家教出的人敢作敢当,阿淮,你可去过胭脂胡同?”
阿淮拂袍跪下,点点头。
“因何而去?”
“是本宫让他到胭脂胡同去买芙蓉膏的。”玉窗兰道,“德妃姐姐,荷露是在针对我,并非针对阿淮,您听不出来吗?”
江帆面色一赧,勉强笑笑:“是本宫着急了,生怕这奴婢出言不逊冒犯掌印。”
玉窗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江帆这种时候还不忘给傅启户做人情,她真是有心了。
荷露见局势稍定,才怯怯续道:“奴婢还听说,同阿淮起争执的人是江郎中,江郎中……一问便知。”
玉窗兰手心冒起冷汗,她瞥一眼上首江帆,竟见她眉头紧颦,看样子不比玉窗兰好到哪儿去。
她不是早就同荷露串通好了?在这儿紧张什么?
傅启户当即遣了阿满前去,姜巧鸣却在此时轻咳两声声:“何须如此曲折?若贵妃娘娘当真是胭脂胡同里的人,直接把那儿的娘子请来不就成了?”
江帆似醍醐灌顶:“说得不错,绿蕊,速速将那儿的娘子请来!”
玉窗兰攥紧玫瑰椅的把手,暗暗抹去手心冷汗,碎发紧贴鬓角,她不敢抬手擦拭,生怕暴露自己的心绪。
鬓边忽起冰凉,一面巾帕轻轻摩挲她的鬓角,玉窗兰下意识转头,一只粗糙的手当即扣住她的肩膀,痛得玉窗兰立刻坐定。
肩膀上的手按得用力,执帕的手却动作轻缓,玉窗兰知道铁姑看出来了,她心怀感激,却不便言谢,只能正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阿满把酒气熏天的江衡领进来:“回掌印,奴婢是从百顺胡同把江郎中带回来的,所以……”
东倒西歪的江衡打了个酒嗝,往阿满身上蹭蹭,嘴上还娘子娘子叫唤着。
江帆看不下去,刚想让人上前弄开他,不料江衡猛地推开阿满,指着他破口大骂:“又是你这小太监,今儿还要找谁撑腰?你们掌印吗?”
江帆倒吸一口凉气,却听江衡仍不知死活地叨叨:“没根的玩意还学人嫖,你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
骂声戛然而止,江衡眨眨眼,眨落眼睫上的水渍,姜巧鸣颤着手放下空茶杯,觑一眼江帆,往椅里缩了缩。
他迟疑着四处张望,猛然晃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江衡浑身一颤,赶紧转过脸去。
“窗兰?!”
这一转,还真给他抓到了一个熟人,江衡嚯地起身,手指玉窗兰道:“你怎么在这里?呦,还穿上了这么好的衣裳!噢,窗兰妹妹是不是嫁了好人家?也不跟你江哥哥说一声。”
玉窗兰叠手不答,却见他朝自己走来:“你——”
暗裳带起一阵风,拦在玉窗兰面前,铁姑微微福身,朝江衡道:“江郎中自重,这位是贵妃娘娘。”
“不对,她明明是——”
“阿衡!”江帆扬声打断,“这儿不是你说话的地方,酒醒了,就自己下去领板子吧。”
说完她放轻声音,朝傅启户道:“这个时段喝花酒是阿衡的错,本宫断不会包庇他,还请掌印放心。”
傅启户面上并无异色:“江郎中指证贵妃,不是让贵妃坐实了冒名顶替一事?怎地还不允他说下去了?”
“阿衡醉了,连人都看不清,说出的话也做不得——”
又是噗的一声,江衡浑身一颤屏住呼吸,玉窗兰放下手中茶盏,悠悠道:“那就让他再清醒些,看清楚本宫的模样再答话。”
江帆狠狠瞪了玉窗兰一眼,又瞪了江衡一眼,江衡倒是反应快,被上首的目光刺了下,就彻底清醒了。
“臣、臣不认脸,看错了,臣头昏脑涨,想回去歇息一会儿,失礼了。”
江衡才转身,就与绿蕊撞个正着,他看向绿蕊身后跟着的娘子,惊愕道:“花庭,你也进宫了?”
玉窗兰转过眼,攥紧了手中的绣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