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没什么反应,她随意套上一件浅云满褶裙,抱起床畔搁着的月琴,径直往临翠亭去。
早去晚去都要面对,是生是死自有定数。
她循着一股淡淡的清酒气,走进了亭纱飘浮的临翠亭。
石凳上放着一只小木箱,傅启户则穿着那身烟墨襕衫,坐在美人靠上喝酒。
温文尔雅的书生打扮,却是个面色酡红的醉鬼,不过眼前这位,应是个半醉的鬼。
玉窗兰抱着月琴,隔着石桌,朝他福身一礼。
“见过掌印。”
傅启户灌下一口酒,眸中的迷雾在触及她脸颊时尽数散去:“掌印?不该叫郎君?”
玉窗兰淡然道:“奴家不配。”
傅启户没应她,朝她招招手,玉窗兰才站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搂入怀中。
“都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娘娘出宫不到一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傅启户绑着抹额,凑近了能嗅到一股清凉的药味,这药味与玉窗兰右额所抹一模一样。
一个伤在左,一个伤在右,真是冥冥中天注定。
“掌印说笑,奴家走到何处,都忘不掉掌印。”
傅启户托起她的下巴,扣住她的脖颈:“跟了修竹,去了金陵,也忘不掉吗?”
窒息感涌上来,玉窗兰却只是笑:“是,掌印这般对待奴家,奴家到死都忘不掉。”
酒壶落地,酒液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迸溅开来。
皎白的月光穿过软纱,与满地的酒液相融。
月琴脱手,无措地跌落在清泠泠的月色里。
玉窗兰被抱上石桌,未及反应便觉唇角刺痛,她只微微颦眉,任他按住她的后脑,尽情发泄心腔怒意。
她阖上眼,由着他咬破自己的唇角,在自己的脖颈上留下红痕。
风起,亭纱浮动,衣裙摇曳,烟墨襕衫与浅云满褶裙纠缠落地。
耳边传来啪地一声轻响,玉窗兰微微睁眼,见傅启户打开了那只小木箱。
他取出一只通身莹润的玉制物件,玉窗兰只瞥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看来她今夜躲不过先生的教导了。
傅启户俯身,把她笼在他的阴影下。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正对自己:“离开我,你就变回花娘了,先是修竹,后是江衡,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玉窗兰毫不客气地回呛他:“掌印又能好到哪里去?玉叶莲、叶冰、叶芷灵,哪个女人和你没点关系?”
她微微仰头,指尖抵住他的唇角:“您不是头嗜血的狼吗?怎么学那些磨唧的羊,专挑带叶的啃?”
腹下忽地一痛,玉窗兰倒吸一口凉气,指甲嵌入了傅启户的小臂。
傅启户恍若未觉,眸底猩红逐渐漫上来:“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不怕我弄死你?”
“您最好弄死我,您也说了,我是妓子,这种死法于我而言不算屈辱。”
一只大手揽住她光洁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滚烫的身躯贴上来,将她裹入一片炙热的火海。
血珠像一朵艳丽的小花,缀在玉窗兰的唇角,傅启户想要狠狠咬下去,俯身凑近后却改了主意。
他的动作温柔缱绻,如捧珍宝般对待她,但面前的人并不领他的情,像尊木雕美人般毫无回应。
这个男人真怪啊,话说得凶恶,动作却轻柔至此。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爱她。
“听阿满说,他朝江衡连射几箭,你都毫无反应。”傅启户与她额头相抵,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低柔的声音里带了点恼恨,“你让阿淮教你射箭,是在克服恐惧,是不是?”
另一只手力道加重,玉窗兰咬紧牙关,努力忽略腹下痛楚。
她开了口,声音同她此刻的身躯般微微颤抖:“掌印、既已知晓……何故、来问奴家?”
“娘娘亲自回答我。”
她手把手教导他,让他熟悉了她的身体,玉窗兰后悔了一瞬,恨自己不该用过往的经验揣度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是……又如何?掌印……心中有怨,就尽快弄死我,软刀子磨人……算什么本事?”
傅启户脸上阴云密布,月光好似探得他的心情,不敢透帘而入。
整座临翠亭阴沉下来,只有亭檐几盏宫灯随风晃动。
傅启户轻笑一声:“咱家最擅长软刀子磨人,最爱诛人的心。”
他将她拥过来,感觉到她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唇角满意地扬起:“弄死了娘娘,妹娘怎么办?您不管她了吗?”
玉窗兰心里一顿,僵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