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华裳迤逦,牡丹珠簪璀璨。
玉瑾儿轻扶鬓角,踏进了养心殿的大门。
傅启户立于正殿之上,冷眼看她步步走近。
那枚牡丹珍珠簪映照烛光,莹润而夺目,逼得傅启户眯紧了眼,颦紧了眉。
玉瑾儿勾起唇角,纤指轻触那朵牡丹,笑道:“宫里养出的牡丹才是真国色,即使制成了干花,依旧艳色难消。”
傅启户话中冰冷:“咱家还道这花为何与三小姐的气质如此不相配,原是三小姐攀不上宫里的富贵。”
玉瑾儿倒没生气,反笑道:“庶女攀不上宫中富贵,连私生女都不如的妓女就接得住吗?窗兰数次从掌印眼皮子底下逃脱,不就是知晓自己承不起宫里的高位与富贵吗?”
她上前两步,语调放得温软:“掌印既与咱们玉家搭伙,总得寻个安分守己的人,窗兰这样不着调的,掌印还留她做什么?左右都是玉家女儿上座,掌印还不如选我。”
“安分守己?”傅启户冷哼,“你不愿做高门妾,玉正虎遂了你的愿,安排你做了陆之青的妻子,可你现在却说要做自己表弟的母后,如此不服管教,也能叫安分守己?”
“我不做高门妾,也不想做寒门妻,我好歹是玉家贵女,作何要嫁一个被妓女抛弃的鳏夫?掌印选窗兰做太后,看中的不就是她玉家女的身份?我也是玉家女,你选我,我能比她做得更好。”
玉瑾儿袅娜上前,抬手触碰他的衣襟:“掌印想要的不就是只提线木偶?窗兰不愿做,我愿意。”
傅启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扣住她的命脉:“她去哪里了?”
玉瑾儿惊呼一声,疼得嘴唇发白:“是她自己跑的,与我何干?”
“后日便是登基大典,你刻意在今夜绑走玉贵太妃,不就是想留足一日,让咱家不得不准你学登位礼仪,好鸠占鹊巢?”
“谁是鸠谁是鹊!叶家是掌印手下的人,我姑母也有叶家一半血脉,由她登位,于掌印而言百益无一害,您为什么非要让窗兰登上那个位置?!”
傅启户一把甩开她,玉瑾儿惊呼跌地,簪上牡丹坠落,珍珠颤抖。
“三小姐喜欢追根溯源,咱家就陪您追一回。玉叶莲是叶芷灵的表姨母,她若还顾念血缘亲情,就不会杀害叶芷灵的儿子,还把她踢下贵妃的位置。若太子并非玉叶莲所出,太后之位该由叶芷灵来坐。”
“哼,宫里弱肉强食,叶芷灵败了,也是她自己没本事。”
“有咱家在,三小姐就算再有本事,也坐不到太后的位置。”傅启户目冷似霜,凉凉附着在玉瑾儿身上,“说,窗兰去哪里了?”
“不知道!”
“你不坦白,咱家也能知晓,咱家只是在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若窗兰出了半分差池,连你爹都保不住你!”
玉瑾儿撑地起身,拾起那朵牡丹:“阿爹保不住我,你也杀不得我,我就算做不了太后,也绝不嫁那酸书生!”
正僵持着,阿汨跑进了养心殿,他朝傅启户耳语几句,傅启户当即拿起长弓,扬长而去。
玉瑾儿扑上前扯住他的衣摆:“窗兰不是私生女!她浑身上下流的都是低贱之人的血!傅启户你不是手眼通天吗?你去查,去查啊!窗兰就是妓子,一个纯粹的妓子!”
傅启户扯回衣摆,任她跌倒在地,那朵牡丹被长靴碾碎,萎靡于正殿之上。
“傅启户!”她面目狰狞,不甘之色漫溢眉眼之间,“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
“你自己说说,若是把我卖了,你会不会悔青肠子?”
“会,会!天降菩萨,保佑我娘!”
那人说着就要跪下。
玉窗兰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口中的菩萨正五花大绑地同你说话,你没瞧见?”
那人才反应过来,搓搓手掌,替她解开了麻绳。
玉窗兰揉揉手腕,察觉到一道炙热却犹豫的目光,抬眼一瞥,才见那人正色迷迷地盯着自己。
“怎么?媳妇竟比你娘还重要?”
那人连连摆手:“当然!不不不,当然不是!”
“那还不赶紧把我送到你娘那儿去?耽误了治病的时辰可是你这大孝子的过错。”
“哎,是。”
他殷勤地扯住缰绳,正要朝巷口喊话,玉窗兰立刻喝止:“让你那兄弟自己走回去,我不耐烦见到他!”
那人全依了玉窗兰,赶着马车出了胡同口。
玉窗兰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坐到那人身后,待马车拐好弯,玉窗兰用尽力气,一脚将他蹬下了马车!
“呸!下流种子!没女人就尽不了孝的东西!滚下黄泉再学学怎么积阴德吧!”
玉窗兰边赶马边怒骂,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火蛇配合着错落的马蹄声,从胡同里蜿蜒着窜出来。
一支羽箭飞来,狠狠钉在了车轴上。
马车晃了一下,差点把玉窗兰晃跌,嘎吱声响个不停,本就破旧的马车马上就要散架了。
玉窗兰赶马绕了道弯,瞅准路边堆积的草堆跳了过去。
打了几道滚,玉窗兰背撞砖墙才停下。
后背瞬间发麻,她顾不上疼痛,扶墙起身时,一支羽箭擦过她的耳发,钉入墙砖缝中。
马车散架的声响在她耳边炸开,玉窗兰抬眼,见胡同口火星爆裂,映亮队首那袭正红蟒纹曳撒。
傅启户骑着枣红马,双手搭弓,热意流淌的箭尖正对玉窗兰。
桃眸下流转火光,若玉窗兰不停下,他怕是要一把火烧死她。
玉窗兰撒腿就跑。
一支支带着火星的羽箭擦肩而过,身侧、脚边、前方,一箭入土。
玉窗兰闪身窜入胡同,羽箭钉在她耳畔墙砖缝,滋啦一声熄了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