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无声息地钻进暖香氤氲的胭脂胡同,敲开了花庭的门。
“你怎么来了?”
花庭忙着穿衣,眼前的她蓬发如云,欲度香腮,唇上胭脂撇去一抹,如流霞拂过皑雪。
俨然是云雨后的模样。
玉窗兰顾不得这么多,赶紧跨过门槛,关上房门。
“给我寻个地方,让我躲躲!”
花庭凝眉,侧耳听到远远的马蹄声,当即领玉窗兰进去,将她锁入衣橱。
不过片刻,傅启户来了,进门就问花庭有没有见过玉窗兰。
“没有。”花庭垂手答道,“奴家没有瞧见人来。”
傅启户没作声,玉窗兰却听到了脚步涌入的声响。
熟悉的闷响传来,玉窗兰透过橱缝,瞧见了那双熟悉的长靴,傅启户在房间内慢悠悠踱步,停留了在衣橱前。
“花庭娘子方才有客?”
“是。”
“人呢?”
“客人以为家中夫人来找麻烦,跑了。”
“怎么跑的?”
“奴家没注意,他让奴家先堵门,自己不知往何处去了。”
“是在咱家来时跑的吗?”
“是。”
“咱家没带女人来,他怎么知道找的是自己?”
玉窗兰心头一跳,便听花庭道:“夫人亲自来,打手会帮忙拦人,故而现在都是让家丁硬闯。”
“想来这人挺有经验,是个官儿?”
“非也,来便是客,奴家不问身份。”
玉窗兰松了口气。
衣橱外的傅启户踱着步子,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
“没有脚印,娘子让他出来吧。”
花庭赔笑:“您还在这儿呢,客人怎好意思出来?”
“也是。”
傅启户随口一答,落座案旁,花庭上前替他斟了杯茶。
傅启户抿了一口,轻笑道:“胭脂胡同竟有宫里的曼松茶,委实稀奇。”
花庭慌忙跪下:“奴家僭越!”
“这茶是何人送来的?”
“掌印恕罪,奴家每夜迎来送往,忘了是谁送来的。”
“不是官儿,就是宫里的人,娘子再仔细想想。”
玉窗兰听得心焦,傅启户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花庭问得哑口无言,她攥紧衣角,侧耳细听外头的动静。
她听到了茶杯搁置的声音。
“方才娘子说不是官,那便是宫里的人咯?”
“奴家不知。”
“客人的身份都不知晓,娘子也敢接?”
“自是妈妈让接,奴家便接了。”
“娘子的恩客若怜惜你,现在也该出来了。”
“掌印说笑,奴家卑贱之躯,哪里值得客人记挂?消遣之处又谈何怜惜?”
“若不怜惜,何以将曼松茶赠予娘子?”
“客人送便送了,奴家也不知为何。”
傅启户手指轻叩案台,他打量花庭片刻,温声道:“采花上晨露浸泡,才好让曼松茶飘香,胭脂胡同多用井水泡茶,无法让娘子品到曼松茶的妙处,娘子不如同咱家走一趟,咱家请娘子饮一壶真正的曼松茶。”
花庭猛地抬头,玉窗兰精神一紧。
“这哪里使得?奴家配不上如此好茶,将剩余茶叶尽数归还便是,奴家不敢叨扰掌印!”
“咱家请娘子去,何谈娘子叨扰?来人,召一辆马车来,送花庭娘子一趟。”
玉窗兰按捺不住,当即想要起身,岂料衣橱未动,房梁上率先传来声响。
傅启户随手一抬,瓷杯撞上房梁,如烟花般炸开。
梁上君子一跃而下,跪在傅启户面前。
墨衫染灰,如战袍蒙尘;血丝蜿蜒,如红线绕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