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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师尊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
彼时日光没入长空,黑夜中千山风雪渐渐停歇。
檀晚月刚想走向内室一看琾玹剑尊的情况,身后殿门发出一阵轰然大响。
数次强攻被法印拦住之下的妖神再也等不了一点,似是知道剑尊即将复苏,竟舍得以本命为饵,强行在上善宫的上空打开了妖域。
妖域一开,天地为之操控。
无数修为弱小的妖怪受不了大妖威压,血肉崩裂,当场暴毙,惨叫声从山岗后顺着腥风血雨传来。
上善宫的十二扇玉门蓬蓬尽碎,封印在陈年门扇上的精深法印也随之湮没一空。
妖神登堂入室,如一片墨云掠过长空。世界仿佛一瞬间黑了。
命悬一线之际,却竟是徘徊在上善宫内的一抹无上剑意再一次抵挡妖神破阵而来的致命伤害,救下所有人。
这抹剑意属于琾玹剑尊,檀晚月一时大喜过望。
剑意朝他们口吐人言:“我提前苏醒,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俩个守一下我的肉身。”
“待我解决这个杂碎,再出来接你们。”
声线松弛温润,是琾玹剑尊一贯的口吻。
已经过了十年,檀晚月再一次听到剑尊对自己说话,几乎喜极而泣,心情感动澎湃到难以自控。
下一瞬,幽深黑夜中浮现出病榻上斜倚在枕头前的俊美男人。剑尊深邃眉眼依然紧闭,长睫上挂了一层白霜,过分苍白失血的脸庞,看上去只似一个卧病已久的病人。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男人就是百年来登顶修界第一的大乘巅峰。
神妖大战一触即发。
上善宫内烟熏火燎,妖气横冲直撞,混乱不堪。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唯有此地剑意高悬,金芒如扇,护住一片净土。
檀晚月与陈鹤行才站在无上剑意下,守了剑尊肉身没多久,就听见角落里传出一道少女绝望无助、哀哀求救的哭泣。
苏婼婼从夜色里奔逃而来,有妖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九死一生之下,苏婼婼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转眼就逃到殿门附近大声疾呼:“鹤行师兄,大师姐,救我!”
陈鹤行脸色一下变了,急急出声:“阿霁,我们得救婼婼。”
檀晚月皱眉不语。
陈鹤行急得不行,那一刻已经自作主张上前一步,认下了无上剑意。
剑尊以庇护苍生,立下道心。
陈鹤行负伤惨烈,剑尊的无上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归附在他的手中,准备保护他。
只是,陈鹤行却要拿走无上剑意,保护苏婼婼。
檀晚月震惊过后已来不及阻止,眸里涌上不敢置信。
其实她怎会不知道,一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陈鹤行都是无条件倒向苏婼婼的。
只是方才陈鹤行那接连几次的舍身相护,让她竟忘了陈鹤行从不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无上剑意被陈鹤行取走的那一瞬,妖气争先恐后地向病榻上的剑尊挤来。
千钧一发之际,檀晚月不得不拖曳原本就沉疴未愈、又添新伤的残躯,祭出内丹,震住张牙舞爪的妖气。
内丹白芒盈盈飞悬在半空中。
不等檀晚月重新建立屏障,妖神却已经现身了。
因无上剑意的抽离,妖神终于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局里狼狈脱身,亮出本体,桀桀大笑。
“剑尊!时隔百年,别来无恙啊!”
妖神枯藤一般的手掌缠握一把黑色短刃,从天而降扑到剑尊身上的锦绣被褥上,朝剑尊的心口直直捅了进去。
檀晚月唇角衔血,面若金纸。
见状心中大骇,那一刻她虽然明知自己不可能是妖神的对手,却手持内丹拼命引出一抹灵炁,用命送出一缕微弱的雪白魂焰。
竟拼着魂飞魄散,为剑尊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檀晚月根本不是妖神对手。
被褥被无数黑刃洞开,三千烈火平地烧起。
檀晚月呕血不止,浑身疼痛不已。
跌倒在地,从扭曲的火光里看去。
这一眼只见陈鹤行正手持无上剑意与妖神艰难战斗。
在他身后,被火光照亮的病榻边,苏婼婼正被妖气缠绕。
苏婼婼毫无自保之力。
她捂住双臂,在地上翻滚,绝望无助地哭喊:“好疼,放开我。”
妖气里幻化无数男女老少的面孔。
“你个小贱人,你竟然和名门正派勾勾搭搭,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把无上剑意抢过来!”
“你瞧瞧啊,这些所谓的名门正宗会保护你吗?”
苏婼婼流下眼泪。
不停摇头。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哀求声并没有换来妖气的谅解。
忽然间,苏婼婼惨烈地尖叫一声:“不要!”
檀晚月心头猛然一阵不安,下意识瞪眼看了陈鹤行一眼。
正以剑意组织屏障的陈鹤行莫名七窍流血,脸色青灰,犹如一只被上苍收去生命的提线木偶,浑身绵软无力,向一边的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倒去。
檀晚月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将陈鹤行拉入自己怀中。
然而陈鹤行身上已燃起火焰,一向让他自豪的、杭绸般乌黑光亮的长发转眼间被一面火瀑灼灼吞没。
她眼睁睁看着,陈鹤行在她怀里,大张的桃花眼内,瞳孔开始涣散。
“阿霁,我这是怎么了……”
直到陈鹤行终于死去,她也无法回答。
血契破。
修士死。
苏婼婼为了活命,重新皈依了妖神。
半年前,陈鹤行逞英雄为苏婼婼立下的那一道血契,终是报应到头。
檀晚月手指瑟瑟,用了极大的勇气方将陈鹤行的双眼闭上。
陈鹤行死了,自己也命不久矣。
临死前的这一番挣扎不仅成了一个笑话。
更是亲手将琾玹剑尊送进危机四伏的险境。
昏天黑地中,檀晚月身前响起少女轻盈雀跃的脚步声。
已经化妖的苏婼婼一步步走向她。
那少女顶着一张灵艳堪绝、倾倒众生的绝色面孔,俯身向她看来,假假地抹着泪。
“大师姐,我好害怕啊,鹤行师兄这是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