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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无声。
檀晚月坐着轮椅离开碧萝堂,心内一片敞亮。
原来今夜,正巧是苏婼婼上山那一日。
上辈子,苏婼婼也曾跌进洞花潭。
陈鹤行孤身一人前去相救。
两人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陈鹤行一脸憔悴,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独自一人带着苏婼婼出现在碧萝堂。
若无其事地将苏婼婼引荐给她。
仿佛自己一夜未归的事情,完全不值一提。
檀晚月本不是爱猜忌人的性子。
相反她性格清冷,一贯克己,除却宗门修行等正经要务,不会多管闲事。
那日,她眼见陈鹤行与苏婼婼之间气氛说不出的古怪,实在心中难受,坐立不安,终于在茶歇时分主动提起,“可否说说,昨夜发生了什么?”
陈鹤行微有不自在。
一旁的苏婼婼虽然是客人,却抢先开口,一脸羞惭地解释道:“姐姐,这一切都怪我,是我不小心……”
原来她初次上山,不知怎么的走到了洞花潭,中了那魅妖的毒雾。
洞花潭来是一片水潭,前年有场山洪冲下许多淤泥,才成了一片芳草甸。
草甸之下多有沼泽。
她中了毒雾,神志不清,害得差点淹死在潭中。
说到这里,苏婼婼心有余悸一般,拍拍胸口,感激地看了陈鹤行一眼,笑道:“幸亏照川剑君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
“只是……那一会我浑身衣服湿透了。脑子也晕晕乎乎的,见不得人。”
“照川剑君宅心仁厚,于是又送我去山下酒楼歇了一晚。”
初夏无云,日光烂漫。
少女站在支摘窗前,日光在墙面与地上投下一片斑斑碎金般的树影,她雪肤红唇,艳若秾李,一双秋水盈盈亮光点点的杏儿眼,眸色尤其黑深明亮,看人时仿佛一对勾魂夺魄的小钩子。
一件石榴红薄衫将少女纤薄身形勾勒得前凸后翘,小巧玲珑。
明明是一个浑然天成、艳光四射的大美人,举手投足却似刚踏足江湖的小白兔。
笨拙,局促。
好像习惯向人低头,随时都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抱歉一般。
这种矛盾感,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在她身上一停再停。
檀晚月见识过魅妖的本事,她一贯不识风月,过的清心寡欲,都在见到魅妖时第一时间心跳快了两拍。
但在苏婼婼面前。
和苏婼婼身上这种吸人眼球的诱惑感相比,魅妖的天赋都可以说算不得什么了。
檀晚月身为女子,本能感觉到一种比较之下的压力。
那个瞬间,她竟哑然。
因她承认,若她是男子,她也一样会觉得苏婼婼更让人怦然心动。
檀晚月从小到大鲜少有败下阵来的经历。
这一刻突然被比下去。
除了意外,还破天荒觉出一丝难受。
正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便见陈鹤行的双眼竟未曾从苏婼婼身上离开过。
她未婚夫看见旁的少女,明目张胆在她面前,目露惊艳。
当时她心内便是一沉,难受憋屈的感觉,如同一个涨满了水池的夏日水塘,捂得她喘不过气。
得亏她内敛自持,从不情绪外露,才没有当场丢人。
见檀晚月一直沉默,一直说个不停的苏婼婼忽而止住声音,慌里慌张地抬头。
“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说着,她脸蛋憋红了。
“是不是……我身上还有哪里不干净?”
陈鹤行眸光微微一动。
少女盈盈身姿,饱满玲珑,配上这张美艳康润的脸颊,宛如盛夏季节的石榴果,诱人去碰。
檀晚月心内又是一紧,虽则听不出苏婼婼的暗示,却也感觉到未婚夫的关注已然全部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少女身上。
她当机立断,捉贼捉王。
一双冷淡高贵的丹凤眼凝视着陈鹤行,漆黑瞳仁一动,移向未婚夫的衣袍,直截了当地问道:“陈鹤行,你衣领没有折好。”
“昨夜,你是不是也中了魅妖的毒雾?”
陈鹤行脸色微变,没有应声。
檀晚月勉强沉住气息,等了又等,见对面之人没有一句回答,终于忍不住,继续逼问:“你们昨夜已然上山,开阳与摇光之间不止一条路,避开人多眼杂的仙灵路回来便是,下山另寻客栈,岂不多此一举?”
陈鹤行背过身去,拿起茶盏,仍是闷声不响。
“况且那会已是子夜往后,山下主城过了宵禁,家家户户关了门,你们又能投宿在哪?”
陈鹤行听闻此言,两根手指捏紧了茶盏,回头垂眼看她:“阿霁,你是在怀疑我?”
檀晚月心内紧缩,面上不动声色,“是。”
陈鹤行笑了一声,似乎是气的,悠悠问道:“你是在怀疑我和苏姑娘做了什么?”
檀晚月静静地看着他。
陈鹤行向来像一个宠坏了的孩子,眼下受了刺激,发作时毫无章法,在她面前随便出口伤人。
“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干嘛遮遮掩掩说不出口,难不成你这张檀唇还吐不出什么污言秽语吗?”
檀晚月忍不住皱眉,思索两息,终于问:“你做了吗?”
陈鹤行:“没有!”
他啪的一声贯下茶盏,水花四溅,窗下那盆君子兰被吓得叶片颤颤,淌下水珠。
其实以往,俩人之间也有争执。
陈鹤行这人看似风度翩翩,他出身蓬莱三大世家之一,是高门巨族堆金积玉养出来的贵公子。出门在外,没人不知道他是名动天下、惊才风逸的照川剑君。
然而私底下亲近他的人却知道,他却只是一个恣意不拘,只能捧着不能逆着,在溺爱中长大的熊孩子。
他对人好时有一万分的好,忙前忙后,掏心掏肺。
对人不好时,就充满了让人手足无措的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