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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着冻彻骨髓的山雪,在丹墀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檀晚月再也不敢打开殿门。
直到腰边的雁镜闪闪发光,那一副充满少年人勃勃生机的热情声线从镜面传出,吓她一跳,她终于回过神来。
“大师姐,你在哪儿?”
檀晚月怔了怔,“何事?”
陆星:“大师兄回宗了。”
檀晚月耳朵微动,听见那一头吵吵闹闹的,内门弟子似乎在抢食陈鹤行从山下夜市给他们带的夜宵零食。
陆星一向饿鬼投胎,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这一回他竟然腾出手也要给人传音。
有人打趣:“陆师兄在和哪个小师妹聊天呢?”
陆星叫他们别闹。
他降不住这群没大没小的师弟师妹,无奈搬出大师姐。
一瞬间,众人吐吐舌头,鸦雀无声。
天御七座仙山,三千弟子,没人敢开大师姐的玩笑。
大师姐立世如履坚冰。
在冰面上停留久了,人也成了倒影中一般坚硬冷酷的存在。
让人无法不敬重。
“诶,看你们还闹不……”
陆星哼了一声,收敛语气提起正事,“对了大师姐,大师兄说今晚上在碧萝堂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他说一定要我告诉你。”
檀晚月沉默一会,才道:“知道了。”
雁镜的浅色光热黯淡下去,那头传出陆星气愤的叫喊:“喂,宋春,你放下我的、我的……”
檀晚月一向盯着师弟师妹辟谷,以免影响修行。有她听着,雁镜那头的陆星说不出烤鸭两个字。
不知哪根脑筋劈了叉。
陆星竟道:“……我的命根子。”
宋春冷嗤一声。
听见宋春与陆星的拌嘴,檀晚月微微紧绷的唇线蓦的松弛了一点。
她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瞧着竟有几分平日没有的活人气。
从天枢放眼望去,群山巍峨迤逦,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群山宫殿与迂回盘缦的廊亭间,一列暖色灯火攀缘如龙。
腰间的雁镜早已黯淡。
却好像一样能听见满山同门的欢声笑语。
上苍垂怜,让她又回到了这一切的起点,还能重走来时路,她没有执迷于过去的理由。
陈鹤行与苏婼婼误她一世。
她不会再掉坑里。
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提前复苏师尊,阻止妖神出世,拯救整个宗门。
……
初夏时分,草木蓊郁。
轮椅落在摇光仙山上,檀晚月一眼看见了碧萝堂窗下有说有笑、围桌分食的内门弟子。
宋春扔出一根鸡骨头,击中陆星的脑袋。陆星一惊之下放下嘴中一条鸭腿,抹了抹嘴角油光,起身出门相迎。
檀晚月假装没有看到同门偷吃的现场。
陆星不解地问:“大师姐,你身上怎么都被雪水淋湿了?”
“又去上善宫啦?”
这个月看望剑尊的日子不是还差几日吗。
檀晚月的轮椅是一件天阶法宝,轮椅把手处,嵌有鸾妖魂魄。她平日来去比常人走路还迅敏,轻松就跨过碧萝堂的门槛,把陆星甩在了身后。
进门后,她转过身,接过陆星递来的白巾擦了擦湿润发梢,神色淡淡地应道:“路过天枢仙山而已。”
“陈鹤行呢?”
陆星挠了挠脑袋,怪不好意思似的。
“大师兄临时有事,刚才出去一趟。”
“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正在手忙脚乱收拾满桌狼藉的内门弟子一块儿应声,“是啊,大师姐。”
“大师姐,你陪我们在这坐会呗。”
挤挤挨挨的人群后。
唯有宋春啃着手中一块红烧排骨,默不作声。
宋春看了一眼说谎话不打草稿的四师弟,背身白眼一翻,吹着凉丝丝的山风,继续专心致志地吃肉。
桌前围坐的人群纷纷散开,给大师姐让出位置,腾出一面最干净的桌椅。
檀晚月一双眼从宋春背影上划过,落回一脸热情尬笑的陆星身上。
她纤长眼睫一垂,心里隐隐猜到陈鹤行这一趟出门恐怕不简单。
上一世的今晚,发生了什么?
时隔久远,檀晚月早已不记得了。
只不过,陈鹤行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想起上辈子陈鹤行每次兴致勃勃主动寻她,最后却都大吵一场、不欢而散的结局,檀晚月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我去帘后看一会书,陈鹤行到了再叫我。”
紫藤花帘分开,轮椅带着檀晚月走进了碧萝堂的右侧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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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御共有七座仙山,对应天上北斗七星。
其中摇光司学。
开阳司礼。
玉衡司刑。
统称为内三山,又叫内门。
天权缉拿海妖。
天玑缉拿陆妖。
天璇缉拿飞妖。
统称为外三山,又叫外门。
剩下那一座,就是常年霜雪封林的天枢仙山——琾玹剑尊所在之地。
坐落在摇光仙山的碧萝堂很小,只是供弟子往来上课、歇息落脚的一座书屋。
檀晚月翻了一页书,发现这里的书本都落了灰,心情更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