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清心诀。
她专心致志地翻一页书。
不知不觉,星河低垂,已到子时。
距离陈鹤行所说很快,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堂屋外,弟子们耐不住睡意已走了大半,稀疏的夜风从门口经过,院子前面的路上花树婆娑,不见一个人影。
书架后,露出陆星木冠束发的脑袋。
他双眼藏有歉意,小声道:“大师姐,大师兄马上就要到了,你再等等咯。”
檀晚月头也不抬。
被一根鸡翅膀砸中脑袋的陆星哎呦一声,回头一看,怒道:“宋春,你做什么砸我?”
他理论到一半,从头发上拿下肥嘟嘟的鸡翅膀,更怒了:“你还浪费粮食,简直可耻!”
宋春面无表情:“繁楼的一顿酒宴就把你收买了,小师弟,瞧你这点出息。”
“还有,别没大没小地叫人,我是你师姐。”
宋春与陆星皆来自外门天璇仙山。俩人年纪相近,地位相仿,平日就爱唇枪舌剑耍嘴皮子,没个正形。
这次檀晚月却听出一点弦外之音,将书本往膝盖上一扣,淡淡问道:“陆星,怎么一回事?”
顶着大师姐平淡却看穿一切的目光,陆星脸红了:“大师姐,对不起。”
“大师兄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了……”
檀晚月:“……”
大张旗鼓叫自己过来苦等了几个时辰的是他陈鹤行。
放她鸽子的还是他陈鹤行。
常人遇到这么晦气的事情,早就气得摔门而出了,檀晚月心里却翻不起一点波澜。
许是上辈子见识过陈鹤行的华而不实、多情寡义,陈鹤行再怎么折腾,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檀晚月语气淡淡的:“究竟怎么一回事?”
陆星这回憋红了脸也不肯说了。
檀晚月只好看向宋春。
宋春看着窗外,脸色有点古怪。
“陈鹤行前几日下山饮酒在樊雪楼结识了一个医修,听说出身万药谷,可以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知道怎么治好大师姐的腿疾。”
“为了报答大师兄的救命之恩,答应今夜上山问诊。”
檀晚月:“救命之恩?”
“嗯。”陆星小心翼翼加入了谈话:“那个小医仙……她姓苏,无亲无朋,身世可怜,却有一副菩萨心肠,前几日在樊雪楼医治了一个乞丐,却不成想那乞丐半夜入楼偷盗杀了楼中一名小厮,苏姑娘被他们误会是同伙,差点抓去送玄衙。”
“幸亏大师兄当时也在场,为苏姑娘作证,救了苏姑娘一命。”
听到这里,檀晚月这个正主还没说话。
宋春却已眼角眉梢一垂露出几分冷意,唇畔要笑不笑,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陈鹤行年少轻狂,风流爱美,一双眼总恨不得长在美人身上。
这个故事中,苏姑娘被人怀疑半夜与同伙杀人越货,陈鹤行却为其作证,救了苏婼婼一命。
该说陈鹤行见义勇为。
还是那天半夜,陈鹤行也与这“菩萨心肠”、“身世可怜”的姑娘待在一处呢。
陆星:“苏姑娘为人善良,知恩图报,听说大师姐你的病症,自告奋勇要随大师兄上山问诊。”
——“医不叩门,有请才行。”这自古流传的俗语要求陆星这个出身簪缨世家、毫无城府阅历的小公子听过,兴许是太为难他了。
檀晚月:“然后呢?”
宋春冷眼旁观,再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然后便是方才陈鹤行传音说天黑路滑,这位苏姑娘跌了一跤,竟一不小心从开阳的仙灵路,一路摔进摇光的洞花潭去了。”
陆星皱眉瞧宋春一眼,开口找补:“苏姑娘初次上山,又不知情,遭遇此等意外,大师兄也很无措,大约想替苏姑娘遮掩一番,独自进去救人……”
说到此处,陆星也觉不太妥当,期期艾艾抬眼看向檀晚月:“大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大师兄年少风流爱美人,自己也是天底下难寻敌手的美少年,鲜衣怒马,银鞍一度春风桥,满楼红袖招。
贪玩归贪玩,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若不知道这一点,大师姐也不会任由大师兄随意出入天御下山饮酒。
只是,洞花潭那个地方,实在有点儿奇殊。
堪称神仙洞府。
一进去便会筋酥体软,神志不清。
潭洞内住了一只魅妖。
这只魅妖修炼时,排出的毒雾对人而言有致命的催情效果。
魅妖所居住的地方无不是花海绵延,妖妖娆娆。花瓣化泥,连土都是香的。勾得人流连忘返。
天御仙宗只负责诛妖,不负责驯妖。
这只魅妖来头不小且不说。
更何况,洞花潭与碧萝堂隔了十万八千里。
苏婼婼是怎么迷路才能走到那个地方去的?
檀晚月默默思索着。
一旁的陆星面露尴尬,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洞花潭催人动情。
陈鹤行又不是第一天上天御,不可能不知道洞花潭的奇殊。
只身去救一个小医仙,深更半夜,夜不归宿,自然有瓜田李下、尤云殢雪的嫌疑。
大师姐生性冷清,沉默内敛。
因半年前万邺海之行宗主夫妇等人葬身妖腹,又让她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但人人都能看出,她对大师兄是不一样的。
只有大师兄,能让她偶尔露出一点轻松的笑容。
不难看出大师姐今夜心情不佳,陆星与宋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复杂。
正不知怎么开解。
在宋春杀人一般的眼神下,陆星硬着头皮顶上:“大师姐,要不我去洞花潭瞅一眼……”
檀晚月搁下书。
雪白娴静的脸上,神色仍是平淡如水,不起波澜,一双丹凤眼却一下迥然有神了般。
“好。”
“我随你一起去。”
“哦好……”
陆星反应过来听见了什么,一下蒙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