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妖竟是陈鹤行杀的! -
真是滑稽。
檀晚月怔怔地看着魅妖身上的剑痕。
原以为,今夜之事与苏婼婼脱不了关系。
没想到,与陈鹤行也是有关的。
此地发生了什么,并不难想象。
只不过,她本想借魅妖之死,揪住苏婼婼的小辫子,让苏婼婼滚下山去。
如今与陈鹤行有关,便又难以针对苏婼婼了。
……
檀晚月心里盘算了一番,临走之前倾泻神识,在魅妖身上搜查一遍。
眼角迅速抽了抽。
不对劲!
妖环不见了。
妖环被妖主用于审判、监视、控制手下群妖。
刻下的焚心法阵在妖环赐予之时,便会烙印在妖身上。
走到哪,妖环便如影随形跟到哪。
而今,这宛若魅妖一截躯干的妖环,消失不见了。
她记得,摇光仙山的弟子姜林曾对她说过,魅妖上山以后十分老实本分。
她虽然是魅妖名义上的主人,却没有怎么管过魅妖。
而魅妖却竟对她的冷漠,心怀感激。
在尘世受惊的魅妖,对一个人的冷漠,竟会心怀感激。
……
魅妖对于能在天御偏安一隅的生活,想必是很珍惜的。
听姜林说,她十分珍惜自己所给予的妖环,还专门戴在手腕上。
那是她与她唯一的联系。
妖环被夺走时,她必定有过激烈反抗。
因此手腕才会被砍断。
檀晚月垂了眼睫,五根手指缓缓收拢泛白,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池沼里缺失一截手骨的少女妖尸。
既想不明白,魅妖为什么对她会有感情。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冒着被天御通缉的风险,上山杀妖、夺走妖环。
妖环只有一个作用。
就是驱使妖邪。
魅妖已死,拿走她的妖环还有什么用处?
檀晚月沉思了一会,淡淡吐了口气。
驯妖这块,尽管她博览群书,看得也杂,了解程度终究不及驯妖仙府,一时半会没有头绪。
日后有空,再问华琅吧。
檀晚月抬手,袍袖似两片长长的白云垂泻,灵炁落地,无风起焰。
她刚要伸出手掌释放灵炁,送魅妖最后一程,洞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别跑!给我站住!”
她脸色一变,催动轮椅往洞穴口飞去。
夜色寂静。
大地上唯见池沼之上烈焰腾腾。
少女尸骸为之净化,沉入水底,无影无踪,像一朵随风而逝的落花般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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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赶到洞穴入口时,陆星正巧被一道妖力打翻在藤蔓遍布的山壁上。
她上前拽了一把,陆星才没有从空中坠落。承重过载的轮椅摇摇晃晃间落在草地上,牵动腿上隐疾,痛得她眉头蜻蜓点水一皱.
檀晚月转眼恢复原状,“怎么回事?”
陆星也是一脸疼得倒吸冷气,抚着胸口磕磕绊绊开了口:“大师姐,是……是那只禅虫。”
“他今晚上不知吃错什么药了,方才疯了一样冲出来,撞开我就逃走了。”
檀晚月眉头猛沉:“你看清楚了,不是别的妖?”
陆星:“千真万确,禅虫飞翔时一身雪白流光,像一串糖葫芦,这长相放《妖谱》里都是独一份,我不会看错的。”
他背书一般念叨完,低头看了一眼:“大师姐,你怎么脸色怪怪的?”
檀晚月脸色凝重,凛若冰霜。
陆星自己先反应过来。
啧,他这张嘴,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幽泉失效,大师兄若当真进去搭救苏姑娘了,那两个人极有可能越界啊。
这还问?
这让大师姐怎么回答?
陆星摸了摸脑门,一拐一瘸嘶嘶作声走到一边,在一块歇脚石上坐下,然后故作痛心疾首怒骂:“都怪这禅虫,突然犯病,幽泉也不管用了,整的这一出。”
他在这装模作样给陈鹤行开脱半天,檀晚月却始终一声不吭。
陆星既忐忑,又好奇,小心翼翼看向自己那位非同一般的大师姐。
“大师姐,大师兄他……他在里面吗?”
他还想多问两句,好有余地给大师兄周旋。
又怕被大师姐周身的冰霜冻成渣子,纠结了一下,还是一问完就收回了眼神。
不料,檀晚月:“不在。”
檀晚月似是听他说起,才想起世上还有这一号人物,眉头一松之后又是一紧,烦心的感觉都快冲破眼神,化为有形的灵炁把地上月光冻成一层薄冰了。
黑夜之中森林沉静,少女眉目玲珑,肤光似雪,宛如姑射神女,却眉目不善。
“你去找。”
这一声淡极,透着蓬勃冷意。
陆星诧异过后微微一喜,恨不得跳起三丈高领命。
他第一个找到大师兄,不管有事没事,至少可以为大师兄遮掩一番。
“——那只禅虫。”檀晚月因他过大的动静,突然醒过来一般瞧他一眼,将话说完,她想了一下,又道:“摇光仙山上空有璇玑大阵,四周有山林结界,禅虫不会逃下山去,但以防万一,你这两日下山去附近村落也问一遍。”
“切记两点。”
“一,活要见虫,死要见尸。”
“二,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陆星被这阵仗吓得有点发憷,不知道大师姐究竟在洞花潭里看见了什么。
“是。”然而他本能地领命。
“那大师兄呢?”
檀晚月闻言忽而微抬眼睫,撩起眼皮,翻出一道清晰褶皱。
她天生一双眼尾上挑、瞳心色深的丹凤眼,本就偏冷艳,这一眼看去便似挟着千山烈烈风雪扑面而来。
“你放心不下他的清白?”
“他纵失了清白,还能跳崖死了不成?”
陆星大师姐这一番话吓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口,想胡说两句,把这句尖锐似冰的嘲讽从俩人对话中搪塞过去,却咬到了舌尖,痛得一激灵。
檀晚月冷淡无比,“放心,陈鹤行在哪,我亲自去找。”
利落抛下一句,她的轮椅便转身,碌碌驶过林草进入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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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仙山西南一角长满榕树,惊飙拂野,黑影晃动,看不清一条山路。
子夜过后,夜深人静。
檀晚月放出神识,掠过随风飘摇的榕树藤蔓,找了好一会,终于在一片野生的凌霄花丛后找到陈鹤行与苏婼婼的身影。
来的路上,她没想好,要不要今天晚上便杀了这俩人。
到了以后,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又让她觉得再多留他们一会,也无妨。
一下杀了,毕竟无滋无味。
檀晚月隔着花丛,听夜色中传来的喘息,慢慢摩挲了一下尾指上的银色蛱蝶灵戒,手心缓缓握住一块留影月石,垂了眼睫心想:既然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而死,为什么不呢?
灵障隔绝她的声音与气息,屏蔽她的存在。
她的修为在陈鹤行之上,就算此刻直接坐着轮椅出去,横亘在他们面前,以陈鹤行的状态,也不一定可以觉察。
然而她还没那么恶趣味。
她只是伸出手掌,绵柔而有质感的袍袖似白色流云一般垂泻,分开了花丛。
银色的月光透过凌霄花繁艳的花瓣洒下,落在陈鹤行泛起褶皱的一角深紫绸衣上。
夜色无边,陈鹤行猿背蜂腰,深深低头,是一个有些狼狈的跪姿。他小小的银质发冠微歪,乌浓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后,一肩墨发落在前胸,微微泛出光泽。
对面,是似惊慌无助中的苏婼婼。
苏婼婼嗓子细弱,仿佛天生一把哭腔。
“陈剑君,你、你怎么了?”
“你过来帮帮我。”陈鹤行说一句喘一声,呼吸粗重:“我快不行了……你……你快一点。”
苏婼婼:“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苏婼婼一脸犹豫惊恐,长而卷翘的眼睫蝶翅一般上下扑闪,两瓣杏仁似的漆黑眼眸闪烁水光,映着陈鹤行欲念深重的脸庞。
照川剑君脸上遍布潮红,唇色湿润,唇瓣翕动,呼吸从他嘴边出来就成了让人心惊担颤的喘息。
不得不说,照川剑君这一张俊美脸庞,与年轻挺拔结实白皙的身躯,世上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他得天独厚占尽一切人之所极,老天爷似乎也偏心,给了他可在世间狎风赏月无往不利的好样貌。
苏婼婼不知想到什么,杏仁眼里水光斑斑,渐渐亮得灼眼,脸庞烂然似霞的热度攀上了眼尾,探进了眼里,将眼前少年的身形勾勒得越发明晰。
忽然,她红着脸转过去,惊呼一声:“陈剑君,你别、别脱衣服啊……”
她咬着唇瓣含着羞怯,声音绵糯,粘糊不清,软若无骨,僵持了一会,终于侧着头,一点一点磨磨唧唧地挨了过去。
“我来……我来替你脱。”
隔着一树艳丽的凌霄花丛,檀晚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纠缠,眉目冷漠,没有一点儿制止的意思。
苏婼婼伸出一双小巧白皙的手掌,逐渐靠近陈鹤行周身拢着一层浅浅白雾的身体,按住了陈鹤行胡乱攀缠在腰间绶带上的手,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地环抱住了他。
陈鹤行这一双手白皙纤长,手背脉络分外明显,此刻青筋暴涨骨节泛白,反手一把捏住了苏婼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