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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洞花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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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婼婼低声喊痛,仰头泪眼朦胧:“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帮你吗?”

“……我不是让你这样帮我。”

陈鹤行绶带松了,紫色飞鸟纹的华贵外袍从宽阔的肩背半褪,露出一件雪白亵衣。

墨发从他颊侧垂落下来,遮住他潮红的脸庞,却遮不住他压抑的喘息。

气氛暧昧,浓稠如浆,化不开。

“那要怎么样?”苏婼婼无辜咬唇,眼中浮现一点货真价实的迷惑。

她一双石榴红绣花鞋压在草地上,鞋底却白生生的,似纸钱的颜色,分外惹人眼。

檀晚月目光在那一对倒扣的鞋底前停留一瞬,呼吸静了一下。

洞花潭中花泥猩红,若是进去过,不会是这个颜色。

怪不得上辈子这夜的第二日陈鹤行衣衫不整来见自己。

原来中了情花毒雾的不是苏婼婼,而是陈鹤行。

从始至终进了洞花潭的,只有陈鹤行一个。

苏婼婼李代桃僵,撒谎揽下失约的责任,替陈鹤行遮掩了这么一桩丑事,

然后呢?

下山投宿客栈一事只怕也是假的,他们二人一夜未归,估计就在这山林野花之间潦草赤诚地睡了一晚上吧。

檀晚月唇角勾出一抹讥笑。

她想亲眼看看,事态会走到哪一步。

她金白色的宽大袍袖下,纤长手指摩挲着一块平滑的留影月石。

捉奸捉双。

今夜若抓住陈鹤行把柄,她就能名正言顺向陈家退掉这门婚事,与陈鹤行一刀两断。

上辈子她到死也没能解除婚约,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了结这桩心愿。

可惜。

“陈师兄,你清醒一点!”

不知从哪冒出的陆星大吼一声,终止了这一出闹剧。

檀晚月手中留影月石光芒大盛,继而黯淡。

她不动声色掐灭这一段——

只见从一旁蹿出来的陆星一个箭步上前,义不容辞把苏婼婼推翻在一边,然后扶住陈鹤行的双肩开始卖力摇晃。

一看还是不行,陆星差点没给陈鹤行两大逼兜助力清醒。

陈鹤行目光沉沉,模糊的视线落在身前人的手上,又转移到身前人的腰间。

看了一会那袭白底鹤羽金纹的天御宗袍,与发髻上的莲花白玉冠,他眼神猛然沉暗,一撩衣袍翻身而起,急切又凶狠地将陆星压在了长腿间。

五根手指从陆星脑后贯穿到脸前,俯身就要狠狠吻下去。

陆星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差点疯了。

“我草……我……你……大师姐,大师姐救命啊,陈师兄兽性大发了!”

他拼命仰起脖颈朝四面八方扯长了嗓子,求救的声音差点劈了叉。

也是可怜陆星这小身板,在陈鹤行身下左支右绌无法推阻。

发情的男人比野兽还恐怖。

幸亏凌霄花丛后,一道轮椅上的少女身影缓缓浮现,及时出现在人群前。

檀晚月声音冷淡,显然夹杂着一丝厌恶。

“陈鹤行。”

“放开我师弟。”

陈鹤行迷濛双眼一抬,看向轮椅上的少女、

檀晚月越发恶心,低声鄙夷道:“怎么?你饥渴到连清心咒都不会念了吗?”

此话一出,陈鹤行便觉后背一僵。

仿佛找回了理智一般,他忽然一脚踹开陆星,随之狼狈地摔在草地上。

堂堂的照川剑君,此刻衣领敞开,露出的胸膛紧实完美,霜雪一般皙白。

黑色绶带捆住他一双骨节泛白的手。

他一根根手指头正往下淌着一颗颗汗珠,似乎忍得难受极了。

陈鹤行眼尾猩红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眸光湿漉漉的,委屈又可怜,努力压抑着汹涌情动:“阿霁,阿霁。”

山中繁花,美人情动,无边风月。

这一幕看得方才还担心自己丢了贞洁的陆星忍不住咽了口水。

照川剑君少年时还未走出蓬莱,就因南楼潘娘子一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评语,大名走遍天下。

他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堆金积玉养成一副好皮相,在肤质细腻与气质高贵这点上就占了十足的优势。

平心而论,他皮相也确实好看,乌发如瀑,浓眉大眼,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这些往往拉纤时才会出现的溢美之词,用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过分。

这也是陈鹤行一向自视甚高的重要诱因。

他天赋不如未婚妻,家世地位不如未婚妻,甚至自律程度与志向也不如未婚妻。

但阿霁偏偏在万万人中选了他一个。

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不为人知的长处和闪光点,说明阿霁慧眼识珠啊。

就算长得好,那也是天赋。

又不是人人都长得好。

像整日觊觎阿霁的那个王八蛋,徐道远,就没他好看。

陈鹤行知道今晚上做的过分了,方才误扑陆星的那一下袭击阿霁绝对看到了,太丢脸了,可那是阿霁,阿霁不会审判他的。

对吧?

陈鹤行抓心挠肝,越发不安,声声呼唤却得不到一字半句的回应。

终于,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难堪。

蛛丝般的渴望与岌岌可危的自控再度绞杀着他的理智。

陈鹤行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起身华贵衣袍曳地,跌跌撞撞躲进了榕树黑絮一般的树根后。

檀晚月全程熟视无睹,视线仅仅在那一条勒紧陈鹤行手腕的绶带上停留了一息。

随着陈鹤行离去,绞银丝的绶带从苏婼婼手中落下。

她便顺着微微抬头,看向苏婼婼,依旧波澜不惊。

方才动情的少女,此刻脸色苍白,含着惊恐。

“苏姑娘。”陆星在一旁看着,连忙打圆场。

“你别太紧张。”

说着他上前一步。

他偷看了一旁伫立不动的檀晚月一眼,对今晚上这场风波感到牙疼的同时,也敏锐觉察到了檀晚月阴沉下去就没有过起色的气场。

大师姐那么喜欢大师兄。

大师兄却差点和别人……做了那种事,大师姐估计难受死了。

陆星不禁也跟着难受了一下,清清嗓子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婼婼仿佛吓傻了。

这一会才怯怯抬头,杏儿似的大眼覆着濛濛水雾,雪白脸庞上布满茫然,我见犹怜。

“方才陈剑君中毒了,他叫我把他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陆星一抚胸口吐了口气,他一个局外人却似反而狠狠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陈师兄心里有数,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可能犯糊涂的。”

檀晚月听而不闻。

对未婚夫的贞洁,好似还没有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医修感兴趣。

“苏姑娘没有受惊吧?”她音色偏冷,如浮冰碎玉,悦耳怡神,却充满上位者掌控节奏的气场。

苏婼婼显然有些儿吃惊:“……没有。”

檀晚月眸光在她身上略略停了两息,似是在确认她的安危。

其实正在掂量着今晚上杀掉苏婼婼的可行性。

魅妖被苏婼婼一伙人杀死、夺走妖环,是两次行动。

除了今夜,之前还有一次。

摇光仙山不是筛子,没有那么多洞眼给人钻漏子。

除非,天御里已有奸细。

苏婼婼被柳木心派上山来,光凭苏婼婼的本事,要想做成点什么,确实也够呛。

这两个奸细一前一后,定会碰头。

所以结论是,现在还不能杀。

檀晚月有些可惜地垂下长睫。

至于陈鹤行。

陆星已经擅作主张替她考虑过了——

“大师兄看着应该也没有事,哈哈。”陆星开朗假笑,旁敲侧击:“大师兄毕竟是我们大师姐的未婚夫,世人皆知情深意笃天作之合,那一身筋骨还有道心强悍的很,这点小风波,一笑而过,咱们也没必要和别人说,苏姑娘,你说是吧?”

苏婼婼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笑容勉强。

“……陆道长放心,我心里明白的。”

自己与陈鹤行如今有婚约。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檀晚月纤长眼睫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苏姑娘深夜上山为我问诊,却遭此变故,是我天御安排不当,还请苏姑娘海涵。”

苏婼婼诚惶诚恐,连连挥手:“不敢当不敢当,再说,这本来也是怪我,是我自己走错路。”

檀晚月没有理会,淡淡道:“夜深,先上山落脚休息吧。”

一场风波就此重回平静。

苏婼婼,包括一向没心没肺的陆星都觉风平雨静忽然落幕有些不可思议。

陆星心内不解:“大师姐好像……一点都没生气?”

苏婼婼更是一颗心坠到谷底,后知后觉这情况和她设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不是说檀晚月是非常在乎她那个未婚夫吗?怎么和说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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