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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这般冷静,岂不是不给她无事生非离间俩人的机会。
“姐姐!”苏婼婼一出声,才意识嗓门太高,连忙细若游丝,怯怯道:“照川剑君还没解毒呢。”
檀晚月面无表情回望:“你身为医修,不若帮他?”
苏婼婼一瞬瑟缩:“对不起,姐姐……我虽然能解妖毒。可这种毒雾来自天御,我竟是从未见过。”
“姐姐,你知道这毒怎么解吗?”
“你一定也不忍心看着照川剑君受苦吧?”
陆星“哎呀”一声,也停了脚步,愁眉苦脸:“是啊,大师兄这个样子可见不了人,幽泉又失效了。大师姐,这可如何是好?”
一提到陈鹤行,檀晚月神色越发冷淡:“情花毒雾过夜不留。”
陆星一愣。
“那今晚呢?”苏婼婼眸中赤诚,脸上焦灼,毫不掩饰对陈鹤行的关心:“陈剑君今晚怎么办?”
檀晚月一脸冷漠看她一眼,没吭声,不接腔。
陆星活泼开朗,却并不是不会察言观色。
相反,他可以说是天璇仙山乃至天御最会读眼色、听口风的,可以说是年纪轻轻,心思玲珑。
要不然,他也不能低宋春足足一个大境界,还能被彼时在世的天璇山主付寒秋同年选入山门。
大师姐言下之意,陆星一下就懂了。
这是让大师兄在这荒山野岭独自捱上一夜的意思。
他明白之余实实在在地惊讶了。
不是。
这还是大师姐吗?这么狠心呐?
不过说实话,自打今晚上第一眼看见大师姐,他就隐隐约约觉得大师姐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也平静,也清冷。
可以前的大师姐漠不关心的伪装下实则有一颗过于敏感、刚烈孤绝,乃至只能在高处不胜寒的静谧与不苟言笑的严肃中才能完整呈现、交付于人的心。
现在这种独一无二的气质没有了。
与之相比,大师姐似乎洗脱了年少时那一点半明半暗、暧昧不清的自我拉扯,已然成熟稳重、果敢刚毅。
……当然,陆星一时半会形容不上来。
他只强烈地感觉到一点,大师姐不疼爱大师兄了。
是的。
疼爱。
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看似微妙实则精准的对待。
大师姐以前会包容大师兄,对大师兄露出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烂漫笑意。
有了大师姐这层笑意做靠山,在天御,在十八座主城,在中州,可以横着走。
大师兄是蓬莱那地界特产的贵公子,又不是中州天御土生土长。若不是有与大师姐这一桩婚约,他在天御充其量是一个年轻贵重点的客人。
他甘愿入赘,危难之际不离不弃,才让天御上下对他深情厚谊毫不吝惜。
可是,这层感情绝不能凌驾于众人对大师姐的感情之上。
陆星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苏姑娘,放心,这毒死不了人。”
“咱们先回去,等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你就能照样见到咱们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师兄了。”
“夜色已深,山妖多在夜里出来觅食,方才有妖斗殴还死了一只,怪闹心的,咱们还是别在这久待。”
苏婼婼一时间打了个寒颤,似乎害怕极了。
不似作伪。
檀晚月借着路边澄澈的湖水看了一眼苏婼婼的脸色,心里想到什么,眸光彻底结冰。
苏婼婼一贯是胆小如鼠。
怕疼,怕累,怕苦,也怕死的。
只是没想到,她妖也怕。
妖神的妖域拘了万千妖族厉鬼,那些妖鬼似乎与苏婼婼很熟悉,像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娘。
却欺负她如烂泥。
苏婼婼自己是半妖,上辈子,却在临终前杀光了所有妖鬼。
妖也怕,人也怕。
苏婼婼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替柳木心上山做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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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这一天睡得很晚,却睡得很熟。
她念了十遍清心咒,阻断所有可能影响她休息的念头。
然后在屋内袅袅似夜雾一般弥漫充盈的冰檀香里缓缓沉入了无梦的睡乡。
修道修到了她这个境界,不吃不喝不睡也没有大碍,只是她这一会双腿残疾,卡在修炼当中的瓶颈期,费劲巴拉练剑练炁,起不了多大作用。
日子漫长的好像老天爷专门空出这一段时间让她闲下来。
与其去胡思乱想,还不如蒙头睡觉。
翌日。
曙光初现,鸟雀呼晴,夏日的阳光金灿明亮,透过竹帘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细细的条纹。
“阿霁。”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呼唤,檀晚月还以为迟来的噩梦终于开始扰人,眉尖一蹙,纤长眼睫动了动,却没睁眼。
“阿霁,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荒山野岭,自己回来了还竟然睡得着?”
耳边委屈的喃喃控诉犹如惊雷。
檀晚月猛然睁开双眼,对上一双眼尾泛红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好看明亮的男人双眼。
陈鹤行长发凌乱衣衫不整,一身狼狈沾满野草。
还敢俯身手掌撑在她身侧的衾被上,将她锁在床榻间。
檀晚月暗自提了一口气,漆黑的眼珠动了动,染上日光的金色,颜色灼灼却透着冰冷无情:“让开。”
“我不。”陈鹤行耍赖。
“阿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生我的气就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我们二十年的未婚夫妻感情,我不敢相信你的心这么冰冷……阿霁,你是修剑道又不是修无情道……”
“你让不让开。”檀晚月冷声打断,眉眼覆上一层阴云,让人瞬间噤如寒蝉。
然而,陈鹤行盯着锦衾绣枕间刚睡醒雪白脸庞红红的少女,不知犯了什么倔,唇瓣一动:“我不。”
下一刻,陈鹤行就被一股强悍的灵炁掀翻在了地上,摔了个屁股敦。
……
因为这一出,檀晚月一整个早上脸色都没能由阴转晴。
摇光仙山学宫里参加晨练的外门弟子面面相觑,流言蜚语在雁镜间悄无声息不胫而走。
“大师兄昨天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发生什么了?”
“你们少说两句吧,我可是听说大师兄昨天和一个小姑娘掉进洞花潭里,一夜没回来,现在正被大师姐关在门外跪搓衣板呢。”
“咳。”
晨光明亮。
手持一本经书的摇光山主寇明从悬空八卦坪的台阶上走下来,在剑阵中间缓缓走过,目光在方才议论的一圈弟子身上扫过,腰间悬挂的雁镜在一层薄薄的灵炁下亮起。
“姜林,把今天没按时练完惊蛰剑法的弟子留下来,没练完二十遍不准走。”
姜林声音隔着雁镜传来,“是,山主。”
八卦坪上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长剑交缠、金戈铁马的铿锵。
寇明整顿完纪律,穿过人群,抬腿往八卦坪前学宫的方向走去。
绕过学宫侧殿,他往前一看,金灿明亮的日光在道路两侧洒下凤凰木稀疏的影子。
小路尽头,是平日弟子们经常碰头的书屋,碧萝堂。
檀晚月正在碧萝堂中和摇光大弟子姜林说话:“……她睡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