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姜林声音洪亮,似有意在大师姐面前挣个好印象:“大师姐,苏姑娘昨夜受了惊吓,我守了她一夜,她睡得很晚,中间还惊醒过几次。这一会儿正休息呢。”
檀晚月:“把她叫过来。”
“这……”姜林犹豫:“大师姐,要不还是等苏姑娘醒过来吧。”
“你若想见她,晨练结束之后我回去第一时间和她说。”
檀晚月突兀抬头,瞧她一眼。
姜林呆呆的,恍然不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窗外。
寇明心里嘶了一声,心说自己手下这大弟子怎么跟个棒槌一样。
一旁又有人说话,音色清越朝气蓬勃,一听就知道是天璇仙山那个光会溜须拍马好吃懒做的小师弟。
“大师姐,咱们天御剑修都是卯正时分就起来练剑,医修讲究的却是休养生息,延年益寿。”
“苏姑娘怕是要好一会才能醒,不如我先叫大师兄过来让你问吧。”
檀晚月低垂脸容翻一页书,指尖响起沙沙的声音。
“你不是一贯爱护你大师兄,他昨夜吹了一宿寒风,你就忍心让他操劳?”
陆星讪笑:“我这不是怕别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檀晚月唇角往上一挑,她平素不爱笑,真的笑时眼角眉梢又都不动,显得冷冰冰的带点讽刺。
“说长道短,捕风捉影的事,天底下一日都不曾停过。”
“旁人爱说是旁人心里的是非,旁人热闹过也就完了,自己何必放在心上。”
陆星心想大师姐今天话还挺密。
而且也不接他的腔。
方才陈鹤行差点给他雁镜炸了,非要让他说出大师姐的位置。
没有大师姐开口,他怎么也不敢说。
估计陈鹤行怎么也想不到,大师姐就在昨天他要她等着的地方,就连碧萝堂那把摇椅都一模一样。
陆星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笑道:“大师姐不往心里去就好。”
“大师兄还是很想过来道个歉的。”
“道什么歉?”檀晚月懒得再看这两个为苏婼婼求情的人,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经书上,语气淡淡:“我只是过来问一下魅妖被杀的事,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道歉?”
陆星一噎。
心想:“短短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师姐竟与大师兄这般生分了。”
窗外。
寇明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原想今日过来给檀晚月献殷勤。
趁此主少国疑,不趁机捞两把,简直对不起自己。
檀晚月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弱点。
唯一有的便是陈鹤行。
他弄了一对鸳鸯瓷器,原想送给二人,以作二人将来的新婚礼物。
看样子却是不大合适。
这两人偶有争执,可没有似今日闹到台面上的。
难不成……昨夜陈鹤行在洞花潭真与那个小姑娘发生了什么?
寇明心里一肚子猜疑。
他一贯闻风而动。
见今日时机不对,立马转身走了。
.
碧萝堂内,三人正说着话。
便见树影里走出一个石榴红软苎春衫的少女。
那少女一瞧,便知是个年轻面嫩的美人,一双杏眼藏着怯怯不安。
与上一世如出一辙。
只是没了陈鹤行。
苏婼婼到底失了几分底气。
檀晚月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平静如常地看着苏婼婼。
苏婼婼上前,蹲伏在檀晚月身前。
掀起她的裙摆,低眸一看,只见她白嫩纤细的小腿上,宛如龟裂鳞甲一般覆盖着大片赤红伤疤,触目惊心。
陆星语带关心:“苏姑娘,你看这能医治吗?”
苏婼婼点点头。
陆星见状大喜,看向檀晚月,“大师兄说的果然没错,苏姑娘来自万药谷,一定可以医好你的腿伤。”
檀晚月不动声色收起裙摆,微微抬眸:“以后我这腿伤,就有劳苏姑娘了。”
苏婼婼羞涩:“二位仙长不必和我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
一屋子人气氛和睦。
恰在此时,宋春走了进来。
陆星连忙向她引荐苏婼婼。
宋春“哦”了一声,没有在意。
她一转身,哗啦一声拉开一把椅子反手合抱坐下,微微眯眼,盯着苏婼婼道。
“苏姑娘,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一手绝世难寻的医术,比整个中州的杏林圣手还要自信,真看不出来啊。”
苏婼婼笑容微微一僵,“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春扒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陆星,面无表情:“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苏姑娘你师承何方?”
苏婼婼顿时紧张:“先师已逝,姐姐打听他,是有什么事吗?”
宋春咧唇一笑,阴恻恻地:“没什么,好奇嘛,不行?”
苏婼婼不吭声。
一旁的姜林忽然不安地开口:“宋师姐,你表情太严肃了。苏姑娘昨日才受了惊,你会吓到她的。”
檀晚月合手而握,两侧袍袖铺开,在轮椅与腿边似一片银云织锦。
左手几根手指,在右手背部轻轻点了点。
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苏婼婼是很惹人怜爱的。
她一贯清楚。
住了一夜就能让刚认识的人真心实意地为她担忧。
宋春性子直,为人孤僻,做事情很喜欢凭着本心来去。
她对苏婼婼早起了疑心,这一会正要借机敲打她。
偏偏陆星、姜林,像两大门神,一左一右挡在苏婼婼身边。
宋春视若无睹,慢腾腾起身走到苏婼婼跟前。
绕过姜林、陆星,她步步上前。
苏婼婼步步后退,似是一时紧张,她抓紧了茶台上的桌帘,不知怎么踉跄一步,桌帘竟被她拽下。
“啪!”的一声。
茶盏茶盘落在地上,瓷片四溅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苏婼婼吓得肩膀狠狠一缩,惶恐到了极点,神色苍白,我见犹怜。
“我……我……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宋春个子不高,气场也不强,可是有一种过于平静以至阴沉的气息,抱臂而视。
“苏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