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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当年祸害南疆万药谷的大妖柳木心竟在日月城中?”
陆长庚听完,万分错愕,却也找准了关键:“少主是想令属下全城排查,抓捕此妖?”
檀晚月手指如玉,轻轻点了点石桌冰冷的桌面:“若有大妖入城,必然妖气冲天。落神阵没有异动,说明柳木心被人保护了起来。”
“往各座驯妖仙府查查。”
“少主放心,属下今日就亲自带领府兵与各地玄衙搜查城中五百座驯妖仙府,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必定第一时间通禀少主。”
陆城主垂首,似有信心、定能办妥一般。
檀晚月看他一眼,冷声道:“亲自去仙府搜查便不必了,有伤和气。你抽调几名亲信进入落神塔,时刻关注各座仙府动静。一旦发现柳木心抑或任何大妖下落,立即告诉我。”
她浮冰般的声音一顿:“我知城主克勤克俭,开启落神塔的灵石若不够,可向天御支取。”
陆城主赫颜,却松了口气:“还是少主想的周到,属下听少主的。”
一旁的徐道远久久无声,他认真听着师姐一句句话,满脑子思索的,都是最开始师姐说的那几句。
原来这起惊人的婚变,竟是陈鹤行为了一个花妖,对师姐变心了。
一时之间,徐道远对陈鹤行憎恶、愠怒不已,心里却又抑制不住泛起隐秘的高兴。
仿佛雪原长途跋涉之人,见到大火焚村,只会急不可耐地上前取暖,而不是救人。
在一片寂静中,他忽而惊醒,迫不及待地问:“师姐,我能做些什么?”
“不必,师弟好好休息就行。”
檀晚月刚要开口,一旁陆长庚已见缝插针道:“少主与湛卢剑君既在此,陆某也有一公务想禀报二位。”
檀晚月:“何事。”
陆若舟低眉作揖,满脸为难,实则正为死对头一字一句地细心挖坑:“陆某统管山海城五百驯妖仙府,在位十年,一直躬身自勉,以德服人,不曾想近日不知何处得罪了金鱼洲大公子华若舟。”
“自去岁开始,华若舟便拒不移交驯妖名册。”
“这、这名册不交,万一有不明妖怪伤人,坏的是百姓性命,州府安邦啊。”
“少主,您能不能出手管管呐?”
中州以天御为尊。
其次以城主府与玄衙为主。
最后才是以妖谋财、唯利是图的驯妖仙府。
不过驯妖仙府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又往往藏龙卧虎,能耐不小。
各地城主府夹在中间,并不好做。
尤其,此事还牵涉到城中第一大驯妖仙府——金鱼洲,陆城主难免会左支右绌,在治理上露怯。
檀晚月身为天御少主,必须管。
只是她分身乏术,不能一边查魅妖的案子,一边找华长庚的麻烦。
便听一旁徐道远自告奋勇:“师姐,我去吧。”
陆若舟当即喜笑颜开:“那感情好啊,湛卢剑君英明神武,谁人不知。若有湛卢剑君压制华大公子那一身霸王脾气,想来不仅能收回妖册,还能根治华大公子的劣习,以后陆某也不用发愁了。”
徐道远没有心眼,最好利用。
若是徐道远顺藤摸瓜,查到华长庚的罪证,当场劈了那孽畜都有可能。
檀晚月想了想,此事不大,师弟情况虽然不好,却也不能把他当废人。
她放下茶盏,淡声提醒:“师弟,找到华家少洲主后,以要回妖册为主。不要节外生枝。”
徐道远:“是。”
陆若舟见自己心思被窥破,尴尬地笑了一声。
他又道:“前段时日我府上设宴,也请了客居金鱼洲的无缺仙君代为说情,可无缺仙君甚是为难。”
“无缺仙君毕竟来自蓬莱,管不了咱们天御的家务事。”
“少主大人,湛卢剑君,恕陆某无能,也只敢麻烦您二位了。”
徐道远一听见陈鹤行之父,陈无缺的道号,眉头便是一皱。
檀晚月眉间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宁,淡声问:“无缺仙君何时入的城?”
陆若舟:“早半个月了吧。”
檀家与陈家婚变在即。
陆若舟这番话又是激将法,又是离间计,一石二鸟,好不用心。
他要对付华家,巴不得剔去华家、陈家与檀家这一层打断骨头连着肉的姻亲关系,有心挑拨,又故作纳闷道:“说来奇怪,无缺仙君入城以后,便一直与贞夫人住在金鱼洲。”
“前几日来我府上喝茶,我还问呢,好事将近,二人怎么还不着急上山?真是奇了怪了。”
此话一出。
满院花鸟阒然。
天御这二位贵客,脸色均是一沉。
不同于徐道远拧起的眉,不悦的脸色。
檀晚月垂了眼睫,脸色漠然,周身有一种堪称置身事外的平静。
上辈子合籍大典取消之后,她无意中曾听到陈氏全家争执,才得知上天御是陈鹤行一人的意思。
上山半年,陈鹤行竟一直向陈无缺与贞夫人隐瞒行踪。
陈无缺与贞夫人不肯上天御,自然是因为陈家对这门婚事早就不满意了。
不过,此事倒是提醒她了。
“陆城主,这几日出入城主府的人员名单,劳你整理一份,尽早给我。”
陆若舟:“好。”
檀晚月断定那幕后妖主行迹鬼祟,将残存在城主府的气息抹净,八成是偷入的城主府。
可,万一呢?
万一这幕后妖主,便是她认识的哪位宗师境大能,玩了一手灯下黑呢。
一番话说尽。
琉璃茶壶中,浮着根根君山银针的上好茶水见底。
陆若舟一早没吃饭就过来耍心眼,此刻大功告成,已然饿得肚子嗡鸣。
修士不饮不食。
他便羞涩地摸了摸肚子,自行作揖,告退。
殊不知,他那顿丰盛的早饭已在一个时辰前便被秋秋吃的粒米不剩,滴水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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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城主临走前,檀晚月见石破卷还未出现,便提了一句。
“少主放心,我已经派管家去接他了,许是在路上。”
檀晚月无事可干,便又翻了一遍《魅妖卷》,这一幕落在徐道远眼里,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徐道远只以为师姐对柳木心上心,是因为苏婼婼与柳木心相关。苏婼婼伤害了师姐,师姐却也乱了分寸。
他不由看不下去。
眼见檀晚月脸容再一次转向接近黄昏,斜阳如水,一丛接一丛花草簇拥的月洞门,他猝然开口:“师姐,我去看看。”
檀晚月微怔。
徐道远已如一道流星般,脚踩雷电嘶鸣的湛卢神剑从庭前冲了出去。
风过之处,草木折腰,一树玉兰簌簌晃动,落下一两片如雪的花瓣。
结果,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徐道远便又浮现在了月洞门中,门后影壁前,是一脸焦灼、大步赶来的陆城主。
檀晚月一瞧,眉头微蹙。
徐道远已御剑穿过中庭靠近眼前,对她沉声道:“师姐,石长史不见了。”
檀晚月起身,愕然失声:“什么?”
“石破卷昨夜离府,我还找了两个府兵送他。”陆若舟大步过来,近前反而开始磨蹭,他用宽大的袍袖一边抹汗,一脸忧心如焚道:“我手下的人说,将他好好送回了桐花巷的家里,那时候还提醒他记得今日赴会……今早我也让管家亲自去接了,结果,一个大活人居然不见了……”
檀晚月疾声:“桐花巷在何处?”
陆若舟快语如飞:“就在琳琅河前两条街,离此地不远。少主大人,我带你去……”
话没说完。
檀晚月已御剑穿过了门庭。紧接着徐道远也一阵风似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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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分为城主主院与外院,以一对雪白石狮子为界限,灵炁似薄薄一条火龙盘旋在院墙上。石狮子口含阵法,被守护的城主主院诸邪避行,妖鬼不侵。
此刻,院中一棵大树上空却漂浮着妖气。
一条结满青杏的粗壮枝丫上,秋秋双手捧着果子,吧唧啃食,头顶冒烟,快被阵法灭了还浑然不觉。
“你们看,这谁家小孩,长得肥肥白白,像只小猪,哎呀还真可爱。”
“不是,这小孩头上怎么冒烟了?”
“这是妖兽吧?”
人群哗然一声四散。
檀晚月往下瞧了一眼,一时心情复杂。
要不是看在剑尊的份上,她真想把这四处捣蛋的小妖丢在这里。等秋秋这吃够苦头,自己哭着飞回来。
檀晚月想是这么想,终究停剑,落在树下,一道灵炁穿过云雾捆住秋秋,秋秋惊叫一声化为妖丹,落入她袍袖中。
刚要启程,迎面竟见陈鹤行跨过一道垂花门,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陈鹤行一身红袍玄履,鎏银绶带,整个人神采飞扬,脸上带喜,疾步如飞,估计是听闻陈东阙来了山海城,下山探望。
奇怪的是,身后还不远不近缀着苏婼婼。
檀晚月有要事在身,不欲与这两仇家碰面。她转身就走,却被一道透着讶然的声音叫住了:“阿霁,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