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 > 第47章 修罗阵(二)

第47章 修罗阵(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只是想和剑尊说说话啊。

岩浆流淌,火星炸开,无形的空气因高热环境扭动。

四周峭壁漆黑如墨,高不见云。

火光漫天,光线算得上明亮灼眼,焦黑色的陆地上,站了一群天御仙宗道袍的修士。

那是她的阿爹阿娘,他们正在巩固封印,旁边却忽然冲出一个人。

许久没见、也未想起的阿兄向他们张开手臂,让他们停下。

一头鸣蛇恰在此时扑出,蛇身长了肉翅,嘶厉的叫吼会让人短暂失去听力。

鸣蛇横亘在两波人马之间,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只是应激似地张开伞形肉翅,身形暴涨疯狂嘶鸣。

阿娘看着手无寸铁的阿兄,脸上血色顿失。

付秋眠第一个有所动作,往下踏了一步,然而他判断失误,那并不只是一头鸣蛇。

他被迫退了回来。

在他脚边,有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三寸宽的窄缝,有缝隙不可怕,可怕的是上方空气飘着一缕淡淡的、若不仔细便看不见的黑烟,那是万邺海刺鼻冲天的妖神妖炁。

黑烟下方,匍匐着一片爬藤植物似的妖兽,红眼如血,虎视眈眈盯着他。

兽潮冲上来,顶破裂缝,众人没有防备,被冲散开,沦为一片散沙。

雪青长老甚至掉进了万邺海底。

她的父亲第一个上前施展剑阵困住兽潮,旁人接而合力修补封印,而她冥冥之中不知为何,似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地方不能久留,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

她一身是血地上前,急促地大喊,奔走呼号,众人纷纷散开。

阿爹阿娘认出了她,却只看了她一眼,他们奋不顾身地回头,继续释放灵炁,巩固封印。

若是不然,地心火海妖炁冲破封印,所有妖兽都会逃出,作乱人世。

“阿霁,走!”

“和谒微离开这里!”

她的兄长檀谒微在一边惊慌失措,在浓烟里露出过分苍白病弱的脸庞,大声咳嗽,挤出空隙,抬头望向自己。

她与阿兄是双生子。

却与阿兄并不亲近。

阿兄生来没有灵根,注定做一个孱弱的凡人。

有人说,是她在阿娘肚子里时把所有好处都吞占了,才会导致兄妹两个相差悬殊,犹如云泥。

阿娘怕兄长难过,让她从小长居天枢仙山随剑尊习剑。

阿爹阿娘则一起陪兄长住在隔壁的天权仙山,为兄长打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家园。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他们为兄长感到痛苦,一心希望他此生无忧无虑、快乐自在。

照理说,这次万邺海巩固封印一行,檀谒微本不可能出现的。

然而,他偏偏出现了。

“阿霁,护好你哥哥,快走!”阿爹胸前剑断,剑阵如流影四散。

他吐出一口血,回头大吼。

檀晚月将兄长拉至身后,仓促结印,给他画了一个金雪阵,她提起霁月上前,顶过阿爹的位置,继续施展剑阵,困住兽潮。

阿娘与山主们在地上释放灵炁巩固封印,她腾空而起,斩杀鸣蛇头颅,热血泼了一脸。

等她落在地上时,眼前景象又变了,阿爹阿娘不见了。

一回头,苍白孱弱似风中之蓬、站在金雪阵里的兄长也不见了。

.

耳边是一片混乱、庞大的哭喊声,她发现自己身在禹州城的古城墙上,洪水漫过街巷,大火席卷人身,成千上万的妖兽在城中肆意屠杀百姓,吃人如麻。

华琅步摇凌乱,披帛曳地,回头朝她大喊:“檀晚月!你在何处?!城中百姓危难时,天御宗在何处?!”

檀晚月浑身淌在血雨里一般,四肢麻木,虎口撕裂,几乎握不住霁月。

她从城墙上御剑而下,落在华琅身边,斩杀一只妖兽,却有更多妖兽向她涌来。

天地间仿佛下起一场血雨,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道焦灼的男子声音忽然落在耳边:“仙子。”

她回头一看,只见裴如故正立在伞下,手上提灯,眉宇端正面容清俊,一双漂亮明亮的眼睛带着担忧,被橘黄灯色映照得温暖如春。

黑色阴翳中的街巷与淅淅沥沥的血雨,在他这一眼里,仿佛化为虚无。

他慌慌张张,抬腿向自己走来。

她只来得及出声,含血的喉咙闷沉沙哑:“快走。”

她的声音还没有穿过粘稠的空气,与满地的尸体,裴如故已被一头巨大的妖兽叼进嘴里,吞入腹中。

一把油纸伞仓皇坠地,滚了一圈,白纸红梅染满污垢猩红,停在她脚边。

她抬头一望,眼睫颤动睁开双眸,那妖兽睁着一只猩红嗜血的竖瞳,伸出一只长满鳞片的利爪,将她握在了掌中。

大概……只能到这了吧。

檀晚月视线晦暗,头脑昏沉,求生意志濒临消失,意识似滑入无边黑渊,恍恍惚惚中,却觉有什么不对。

不对劲。

她并没有见到,裴如故的魂身。

裴如故寄身的躯壳也不在。

这里是幻境。

她一步步走入尸山血海深处,四目所见深渊,都不是真的。

檀晚月猛然仰颈,手握霁月,往妖兽皮糙肉厚的手掌一划。

妖兽五指削平,鲜血淋漓,愤怒地嘶吼一声。

她掉在了地上。

这里是幻境。

她终于意识到了,从上善宫、万邺海到禹州城,她一直在敌人的陷阱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且这不是浮屠阵。

这是修罗阵。

修罗阵与浮屠阵相似,却远远没有后者广为人知。

它是利用人心底最恐惧之事编织的囚笼,犹如一场深沉噩梦,刻意跌宕起伏,只要她不敢失去,她就会一直在这个地方鬼打墙。

找不到阵眼,就会困死在这里。

她的灵炁几乎耗尽,举目凶险四伏,血肉横飞,一地狼藉,如何寻找阵眼?

.

檀晚月五指收拢泛白,清冷的凤眸,透出一股狠绝之色。

阵眼不会变化。

从进入此地以来,直到现在,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一个东西。

她手中的霁月剑。

妖兽巨大丑陋的身形似一面城墙倾倒而来,利爪握成钟磬大的拳头,疾速往她锤来。

风声呼啸黑夜如流,她神色冷淡狠厉,释出浑身上下最后剩的一缕灵炁。

霁月长剑,在她手中寸寸碎裂。

这是她自小带在身边、不离不弃的命剑,早已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命剑离体的时候,她心中空空如也。

在这一刹那,她沦为废人,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妖兽拳头抡下的时候,她闭了一闭眼。

在恐惧中挣扎,沉浮不定的痛苦,也在一瞬远离而去。

阵眼碎。

青莲术破了。

……

池中睡莲颓然开谢,光影散在地上,只是如常灯色。

屋内案上一樽幻香炉嘭的一声炸开,青雾弥漫,旋即被四面涌入夜风吹散。

山门庙恢复成了原样。

九枝灯烛火明亮,屋内坐了一人。

是陈鹤行。

他愤愤不平,抬头往院中看来,抬手抹了一下唇角乌沉的血迹,似乎灵炁运用过猛,脏腑受伤。

一眼见到的,不是徐道远,却是自己的未婚妻。

“阿霁!”陈鹤行霍然起身,抬腿往檀晚月走来,眉宇带着震惊与慌乱:“怎么会是你……我……我不知道——”

他在看清檀晚月样子的时候,话语戛然而止,布满惶然的瞳孔一震,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檀晚月满身鲜血,衣鬓凌乱,从青莲术中带出的伤势无比惨烈。

即便这样,在她浑身无力瘫软前,她也一直等着陈鹤行走到了自己面前。

在她两眼一黑前,她使出浑身力气,给了陈鹤行一个耳光。

“你受了这样重的伤,我带你回屋——”

这一声极为清脆,盖过了陈鹤行没有说完的话。

陈鹤行平生没有受过这种侮辱,这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是感觉打碎了他的心脏。

他心脏猛然疼痛,剧烈清晰。

然而在混乱复杂的情绪里,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还是不可思议。

喜欢他、等了他十几年的未婚妻,第一次为了别的男人,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从修罗阵里出来的,是檀晚月吗?

还是说,檀晚月与徐道远,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地步。

……

檀晚月醒时,只觉浑身重得像一块铅石,她鸦羽般的长睫微动,瞳仁漫开一线细长雪色,映入眼帘的,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陷入昏迷时感觉很漫长,可实际上似乎只过去了一眨眼。

裴如故在她右边,稳稳地伸出手搀扶着她。

“仙子。”

裴如故双眼宛如含了两粒露珠,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你受伤很重,你不要再动了。”

男鬼眼尾处有一条狭长清晰的线,透着桃花一般的绯色,浓长睫毛细细下垂,泪眸明亮,卧蚕饱满。

檀晚月仰脸盯着他瞧了两息。

直到此时,她第一次正眼看他,才发现他天生无法讨人厌的原因,是他脸上有一双宛如精工画上去的桃花眼,看谁都深情款款。

大概也是痛得神魂聚不到一块,意识涣散,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

檀晚月忍不住想,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为她而哭,只为她而哭。

她竟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归位一般。

她这辈子都不曾与人相守过。

没有人肯好好待在她身边,不到处跑来跑去,不把她当成一块石头,扔在原地自生自灭。

她拼了命战斗,舍弃了霁月,活下来,大概不过是为了在回来之际,有个人恰如其是出现在她眼前……只是,倒也不用泪水汪汪、心疼不已地看着她。

——只需让她知道,从此以后风平浪静时光悠长,他都会待在她身边,就好。

裴如故虚白手指捏着一枚姜黄有丹纹的丹药递到她唇边,眉眼是一片纯真难过,唇瓣抖动:“仙子,你痛吗?先吃药吧。”

檀晚月咽下。

药丸不苦,甜的让人喉咙发腻,一入体便似金乌坠海,丹田灵府嗡嗡然泛起暖意。

是蜂□□。

檀晚月有点惊讶,闭目缓了缓神,灵炁流淌过周身一个小周天,哑声问:“华莲来了?”

裴如故:“三姑娘不在,仙子要找她?”

他乍然明白,又强颜欢笑:“这丹药是此前三姑娘给华光用时我留下的。幸亏我留了下来,给仙子卖一个好。”

蜂□□入体,檀晚月是大宗师境剑修,幼年在上善宫又吃过不少灵丹妙药,身强体健,此刻恢复如常。

她瞧见他笑容俊美,不复伪装,胸口微跳,轻微蹙眉:“你……窈娘的尸身呢?”

她还以为裴如故身入幻境,把窈娘也葬送在了幻境里。

裴如故眉眼一弯,双眼发光:“仙子是在担心我吗?”

“看来,仙子很念我的好呢。”

见檀晚月露出无语神色,他笑眸明亮,温和解释:“仙子放心,我把她放到一边厢房里去了。”

檀晚月松了口气。

却又默然一瞬。

在修罗阵中,她看见的是男鬼本体,男鬼手无缚鸡之力,却让她误打误撞破了阵眼。

她想着,便觉余悸未消:“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裴如故含笑点头,仿佛乖巧听话。

夜色冰冷。

狂风吹散浓雾,雾气聚拢在山坡四面,屋舍寒灯照亮一方小小院子。

修罗阵已破,青雾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不见外人进来。

檀晚月在裴如故的搀扶下勉强站直,听见一边争执不休。

她抬眼望去,一旁的宋春与陈鹤行对峙而立,正在唇枪舌战。

二人身后,一座新建的青瓦朱漆六角亭中,有一个脚戴镣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柳木心眼下泪痣隐隐,脸颊到后颈爬着两片细细绿叶,妖冶幽艳。

此前见他,他浑身妖气本不剩多少,此刻却妖气冲天,功亏一篑。

他没走两步,便轰然一声,跪倒在地上。

倒地前,夜光黯淡,依稀可见他眼角一点红光,似是泪痣。

又似是血珠从眼角顺着叶片往下滴落。

竟是泣血。

-

柳木心判词: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语出张九龄《感遇十二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