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咎由自取。”
檀晚月闻言一怔,不禁回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徐道远身上。
此刻,师弟墨青衣领下,修长脖颈间魔气似蛇萦绕,半身是与他一身正气相左的邪气。
师弟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呜咽,仿佛压抑着体内极大的痛苦。
他还没有彻底放弃,魔气与灵炁在他体内对抗,刺破肌肤,鲜血淋漓流了一地。
血水顺着俩人交握的手臂,流淌至檀晚月袍袖边,染红了层叠的天水蓝纱袖,映入徐道远眼中。
徐道远乌黑瞳孔一缩,细如麦芒。
这一幕,同样遥远而清晰的映入陈鹤行眼中,陈鹤行瞬间暴怒,俊美面容气得扭曲。
曾几何时,与檀晚月并肩的人是他,而今他却与她站在了对立面。
破镜难圆,他却偏不甘心。
为何要他拱手相让曾与他真心拥抱过的少年爱人,他不甘心!
陈鹤行气得两耳嗡嗡,上前动怒大吼:“徐道远,你自己入魔,便一人做事一人当,离檀晚月远一点! ”
檀晚月本不欲理会,这一声声介入,徐道远诡异的瞳仁越发猩红,不似常人。
她头也不回,忍不住喝令:“陈鹤行,你闭嘴。”
陈鹤行避开檀晚月的锋芒:“徐道远,你敢做不敢当,懦夫!小人!”
“你居心叵测潜伏在阿霁身边,处处嘘寒问暖,为她鞍前马后,明知她已经有了我,却一心想把她从我手上夺走。”
“如今你称心了,高兴了,我偏不让你得意。”
陈鹤行一步步站起来,形状好看的唇边一抹猩红血迹斜横,无视父亲的阻拦,疯狂地死咬。
“徐道远,今日,我就是要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怎样龌龊卑鄙、觊觎自己师姐的小人!”
“你喜欢阿霁,是也不是?”
“若不是,有朝一日你若与阿霁成婚,你便是全天下所有人的笑柄!”
徐道远背影一僵,没有说话,可浑身异常。
“他疯了,别理他。”檀晚月忍无可忍低声怒骂一句,回头一看,却见与此同时宋春莫名后退了一步。
在见到徐道远样子时,她也怔在了原地。
徐道远一身魔气,竖瞳猩红,数之不尽的黑蛇从他后脖颈爬出,蛇头怒张。
“师姐,我……”徐道远扭过头来,他脸上狰狞,。
不知见到了什么,顷刻间,他体内魔气大涨。
把局面弄得这么糟糕。
甚至,还把师姐拖下了水……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他宁可死了,都不想让师姐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徐道远抽出雷鸣剑,冲陈鹤行砍去。
雷鸣剑为万剑池里最特殊的一柄剑,出鞘之时,可引万千雷动。
霎时间天昏地暗,乌云压城,雷鸣轰隆。
入魔之人不惧伤痛,每一剑都是往死里砍。
他这一剑,陈鹤行自然承受不住。
陈无缺大袖招展,布下灵障,却竟是被雷电寸寸击碎,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蓬莱弟子纷纷上前,释灵结阵,为师父与大师兄掠阵。
徐道远杀心四起,冲入人群,人群反应不及作鸟兽散。
他却只奔着陈鹤行一人去。
陈无缺掰着陈鹤行肩膀将他护在身后,要为方才失态讨回场子。
眨眼间,徐道远与陈无缺已经斗到了天上。
俩人身影难分难舍,魔气与剑气纵横,雷电沿着墙根一路噼啪炸开屋瓦地砖,碎屑纷纷似下了一阵灰色大雪。
人群四处奔逃,响起一阵又一阵尖叫。
檀晚月立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没有上前参战。
师弟入魔,她不能相助,天御宗不能助纣为虐。
她反手结界,在山门庙四周布下金雪阵。
“少主,我来助你!”
“我也来!”
玄门百家挺身而出。灵炁源源不绝地混入金雪阵。
一片冰墙似的结界立地而起,将山门庙围了个密不透风。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仰天而望,战况已经平息,竟是两败俱伤。
东阙仙君此前为救渡无辜百姓,耗用了不少灵炁,可怎么着也是宗师境尊者。
雷鸣剑君却只是一介元婴。
相差一个大境界,犹如天与地的悬殊。
二人看似两败俱伤,丢脸的其实只有陈东阙一个。
陈东阙落在地上,眉间沉郁溅了血光,愈发显得狼狈不堪。
他神色变化不定,忍了忍,浮现三分惭愧。
“诸位道友,如今邪魔出世,我愧为蓬莱岛主,力有不逮。只能寄希望于诸位道友了。”
“今日,不能让这魔头逃了出去。”
“不劳诸位费心。”
檀晚月收回灵炁,纱袖迎风烈烈,赶在众人插手前疾声出口:“徐道远是我师弟,他纵然入魔,也当交由我天御宗处置。”
天御宗行事服众,可那是在琾玹剑尊沉眠、商白君与瑶柯仙子身死道陨之前。
如今檀、陈两家婚约已毁,后起之秀湛卢剑君还入了魔,檀晚月独木难支,她的话无人肯听。
“天御少主,除魔卫道乃修界共识,湛卢剑君去留一事由不得你独断。”
“湛卢剑君连东阙仙君都能重伤,若任你带回天御宗,怎能让我们放心?”
“檀晚月,你今日因私废公,只会让你爹娘在天之灵不安。”
人声如潮,淹没了檀晚月的两耳。
场中众人个个面有愠色,众口一词。檀晚月脸色难看,她不难看出,眼下这一出才是陈东阙推波助澜最终想要的结果。
天御良莠不齐,青黄不接,唯有她与师弟是陈无缺所忌惮的。
她的妖环,在陈无缺手上。
师弟入魔,也在陈无缺算计之中,狼狈受伤,说不定也是精心刻意为之。
陈无缺是想利用悠悠众口、众怒难犯,让师弟今日死在这里。
檀晚月心内一阵恶寒,旋即自心底深处,反弹的怒火与戾气丛生。
她冷冷盯了陈东阙一会,恨不能将后者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陈无缺身负重伤,一阵猛烈咳嗽,虚弱地缓缓掏出一块帕子捂嘴,掩住猩红血迹。
檀晚月目光落回慷慨陈词、痛心疾首的众人脸上,一字一句吐字冰冷:“我若不依你们呢?”
话落。
檀晚月一意孤行打开了金雪阵。
“宋春,带他走。”
徐道远也受伤不轻,像一块烧焦的黑木般躺在一边,宋春依言御剑带着徐道远从屋顶上飞走。
临走前,宋春见徐道远不肯动,一直垂头垂眸,盯着檀晚月的背影看。
她便手掌释放灵炁,割了一缕檀晚月的头发包在帕中,有几分怜悯地交到徐道远手中。
徐道远紧紧攥着雪白帕子,一路上果然安静,黑蛇也很乖地钻回了衣领内。
玄门百家的人见状阻拦。
奈何金雪阵是檀晚月所设,她想开便开,想关便关。
檀晚月只身留下来,一身是血,面对辈分、人脉、作战经验都比她高一头的陈无缺。
还有错愕怒然的世人。
一副要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劲头。
“少主,你这是何意?徇私护短,你真的要置天御百年基业、中州百万黎民不顾了吗?”
“你们这些后生仔,为了儿女情长,不顾大局,糊涂!糊涂啊!”
众人显然都认为
陈无缺心下嘲笑这孩子沉不住气,俊美如玉的脸上,越发露出无奈哀伤、扼腕连连的神色,看得吃瓜群众立场摇摆不定。
在世人,一道窈窕女子身影飞了出去。
窈娘挨了大宗师境修士一击,当即毙命。
金白魂身出窍,檀晚月设下一道金雪阵罩住裴如故,没人看清楚,除了离得最近的陈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