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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局面弄得这么糟糕。
甚至,还把师姐拖下了水……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他宁可死了,都不想让师姐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徐道远似蝙蝠避开日光一般,避开了檀晚月贵气清丽的眼瞳,也避开了那眼中含着的关切。
他浑身长满黑蛇,蛇身游弋,蛇头高涨红眸带怒,长信嘶嘶,反手抽出一把雷鸣剑,在世人惊得屏气敛声、面皮抖动的面前,几步上前冲陈鹤行砍去。
雷鸣剑为万剑池里最特殊的一柄剑,出鞘之时,可引万千雷动。
霎时间天昏地暗,风起云涌,雷声轰隆。
入魔之人不计后果,不惧评说,每一剑都是往死里砍。
他这一剑,陈鹤行自然承受不住。
陈鹤行被蓬莱弟子临时一拉,拉回了阵营中。与之相反的,陈无缺作为父亲与师父,义不容辞上前一步站了出来。
陈无缺大袖招展布下灵障,却竟是被雷电寸寸击碎,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蓬莱弟子纷纷上前,释灵念诀,为师父掠阵。
陈无缺心内暗骂一身:这群蠢货!凭你们几个三脚猫能起什么作用!叫各大玄门使者帮忙啊!
这本该是混战一触即发最好的时机。
奈何陈无缺一时没有接住徐道远这杀气汹汹的一剑,他是人群修为最强的人,他的吃瘪,让旁人更不敢轻易出手。
陈无缺有心说上三两句,刺激这群方才还叫嚣“天下大义、舍我其谁”的九州玄门代表。
他刚一开口,便见陈鹤行作势要冲出去,简直像一只鸟,非要往琉璃窗上撞,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真夫人对他放纵陈鹤行回山海城,已经不满。疑心他利用陈鹤行,完成诡计。
他这一出计谋本该顺利完美,出了许多岔子,缝缝补补,好歹也到了理想局面——
徐道远入魔。
九州玄门联手诛杀。
天御名声大败。
檀晚月身边无人可用,独木难支,他再上天御,便是理所当然。
就差临门一脚。
偏偏,这孽障又出来捣乱。
陈无缺密绣的眼睫下,一双看不透的狐狸眼,此刻眸光沉暗变化不定。
在送徐道远去死。
和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之间。
他竟拿捏不定。
终于——
陈无缺对儿子那稀薄的亲情最终起效,还是让他出手掰着陈鹤行肩膀,将他护在了身后。
他此刻再度贸贸然上前,姿态便已不太好看,很像要为方才狼狈失态讨回场子。
徐道远杀心四起,入魔的一双眼分不清陈鹤行与陈无缺。感觉哪里不对劲,将就着打,竟也打的起劲。
眨眼间,徐道远与陈无缺已经斗到了天上。
俩人身影难分难舍,魔气与剑气纵横,雷电沿着墙根一路噼啪炸开屋瓦地砖,碎屑纷纷似下了一阵灰色大雪。
人群四处奔逃,响起一阵又一阵尖叫。
檀晚月立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没有上前参战。
师弟入魔,她不能相助。
天御宗不能助纣为虐。
她反手结界,在山门庙四周布下金雪阵。
“少主,我来助你!”
“我也来!”
玄门百家在最没有风险、又能博得美名的一件事上,终于肯挺身而出。斑驳多彩、宛如烟花的灵炁源源不绝地混入金雪阵。
一片冰墙似的结界立地而起,将山门庙围了个密不透风。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仰天而望,战况已经平息。
二人落在地上,竟是两败俱伤。
东阙仙君此前为救渡无辜百姓,耗用了不少灵炁,可怎么也是宗师境尊者。
雷鸣剑君却只是一介元婴。
二人相差一个大境界,犹如天与地的悬殊。
看似两败俱伤,各自,丢脸的其实只有陈东阙一个。
陈东阙落在地上,眉间沉郁溅了血光,愈发显得狼狈不堪。
他神色变化不定,忍了忍,浮现三分惭愧。
“诸位道友,如今邪魔出世,祸害众生,我愧为蓬莱岛主,力有不逮,只能寄希望于诸位道友英才了。”
“今日,绝不能让这魔头逃了出去!”
“不劳诸位费心。”
金雪阵已成,山门庙仅在她一人掌控之中。檀晚月收回灵炁,染了血污的纱袖迎风烈烈。
赶在众人七嘴八舌响应前,她疾声出口:“徐道远是我师弟,他纵入魔,也当交由我天御处置。”
天御剑宗懿律嘉量,金科玉条,行事服众。
但那是在琾玹剑尊于上善宫沉眠,商白君与瑶柯仙子身死道陨之前。
如今檀、陈两家婚约已毁,天御后起之秀湛卢剑君还入了魔,檀晚月独木难支,她的话无人肯听。
众人或急公好义:“天御少主,除魔卫道乃修界共识,湛卢剑君去留一事由不得你独断。”
“湛卢剑君连东阙仙君都能重伤,若任你带回天御宗,怎能让我们放心?”
或添油加醋:“檀晚月,你今日因私废公,只会让你爹娘在天之灵不安。”
人声如潮,淹没了檀晚月的两耳。
场中众人个个自诩正义,面有愠色,众口一词。
檀晚月脸色难看,事情到了这一步,不难看出,眼下这出才是陈东阙推波助澜最终想要的结果。
天御良莠不齐,青黄不接,唯有她与师弟是陈无缺所忌惮的。
师弟入魔,在陈无缺算计之中。陈无缺狼狈受伤,说不定也是为了最大限度激化世人对师弟的恐惧与杀意,精心刻意为之。
一如上辈子堂而皇之的处决,陈无缺就是想让师弟今夜死在这里。
檀晚月深陷悠悠之口,面不改色,清稚眉眼,冷若冰霜。
她心内却是一阵恶寒,旋即自心底深处,反弹的怒火与戾气丛生。冷冷盯了陈东阙一会,恨不能将后者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陈无缺恍若不觉,退入人群。
此刻他还不忘添柴加火,一阵猛烈咳嗽,虚弱地缓缓掏出一块帕子捂嘴,掩住猩红血迹。
檀晚月看了两眼,只觉恶心,目光落回慷慨陈词、痛心疾首的众人脸上,一字一句吐字冰冷:“我若不依你们呢?”
话落。
檀晚月一意孤行打开了金雪阵。
“宋春,带他走。”
徐道远也受伤不轻,此刻像一块烧焦的黑木般木然站在一边,宋春依言走向徐道远。
宋春脚下玄色剑身凌空,徐道远却是不肯动弹,一直垂头垂眸,盯着檀晚月的背影看。
她心内默默道了一声,大师姐,对不住了。
而后,手掌释放一弯柳叶刀般的灵炁,割了一缕檀晚月的头发,几下包在帕中,有几分怜悯地交到了徐道远手中。
徐道远紧紧攥着雪白帕子,果然若有所感,听话地随宋春上了剑。
他一路上异常安静,黑蛇也很乖地钻回了衣领内。
玄剑将要逃走,玄门百家的人见状阻拦。
奈何金雪阵是檀晚月所设,她想开便开,想关便关,这一群人根本拦不住。
这一群人才知自己方才卖力形成金雪阵,是给天御做了嫁衣裳,错愕之下,不由恼怒交织。
闭合之后的金雪阵内,檀晚月只身留下来,一身是血,面对辈分、人脉、作战经验都比她高一头的陈无缺。
还有怒然欲发的世人。
一副你奈我何的淡漠神色。还夹杂一点不惧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