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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婼婼半是真心,半是屈服地说着煽风点火之话。
猛然听见陈鹤行这一声怒喝,吓得失手打翻了桌上茶杯,她起身,却不闪避,泪光莹莹扑在来人怀里。
“师兄,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是太害怕了……”
“你害怕,就能教唆阿霁给我戴绿帽子!”陈鹤行勃然大怒,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时时刻刻担忧关心的小师妹竟会对他的未婚妻说这些虎狼之词,“这和你害不害怕有什么关系,你害怕什么,害怕我被夺走?!”
他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将苏婼婼批的狗血淋头:“苏婼婼,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吧!”
“我把你当成小师妹,对你关怀备至,你对我又抱的什么心思,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苏婼婼闻言,犹如日光失色,花朵凋零。她哭的泪水淋漓,打湿脸庞。
要这也是“演戏”的一部分,那陈无缺对他这个儿子可太有“真情实感”了。
檀晚月微微抬起眼,留神到苏婼婼此时瞳仁黑深,那一缕紫色灵锋消失了。
陈无缺到底怕陈鹤行发现端倪。
这逆子一旦发现,大闹天宫,他的后院就要起火。
他及时撤退了。
檀晚月没问出结果,便被迫终止,蹙眉扫了陈鹤行一眼。
陈鹤行勃然大怒,说到底是出于患得患失。
他刚冲苏婼婼发完火,见苏婼婼哭成小泪人,心里不舒服。一转头铺捉到檀晚月这个似雪薄情的眼神,所有火辣辣的情绪,顿时凉了半截。
阿霁是动了心的……
她果真爱上徐道远了。
她听说徐道远心魔为她而发作,这辈子绝对过不去这道坎了。
霎时间,陈鹤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与阿霁的合籍大典就在眼前。
他的未婚妻,却已经爱上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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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落日熔金。
一旁的苏婼婼摆脱控制,恢复自我,目睹眼前这对怨偶无声对峙,空气中隐隐约约火药味弥漫。她心里稀里糊涂之中却只萌生出一个预感,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她挑拨陈鹤行与檀晚月,被陈鹤行抓了个正着,触了陈鹤行的逆鳞。
陈鹤行也不会再保护她了。
“师兄。”苏婼婼声线颤巍巍,似一只中了箭的兔子,哭红了眼,抓住陈鹤行的手臂,想要求情。
“放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陈鹤行猛然惊醒,一把甩脱她的手臂,脸色难看而决绝:“苏婼婼,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一句话!”
苏婼婼还要挣扎。
陈鹤行已经从浑噩中找到了关键,他大步流星,走到了檀晚月面前,一双手控住了檀晚月纤薄的双肩,似失心疯一般自说自话:“阿霁,我知道。我与徐道远,你喜欢的始终只会是我。”
“即便是要我与徐道远从头开始,相争你的心,我也愿意。”
檀晚月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被迫对视着陈鹤行那眼尾泛红的惊人眼眸,脸上的淡漠,镇定,平静,开始一寸复一寸脱落。
她已经觉得情形不妙,困在这场大戏里,人人都似小丑。她应该及早脱身。
她冷淡自矜,一想到自己做了小丑,心里就扑通扑通乱跳,脸色气得通红。
“陈鹤行,你放开我。”檀晚月捏紧了手掌心,平淡素静的脸庞,下颌微抬,眸中泛着鲜明生动的恼恨。
陈鹤行见她终于有所动容,心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凉凉,他充耳不闻,还怕她不够生气似的,他一把抱住了她。
“阿霁,徐道远有什么好,我们才是原原本本、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错了,犯了很多错误,才会让你伤心失望,难过,被人趁虚而入。对不起……”
陈鹤行说着,自己都想哭,声音走调了,有点滑稽:“阿霁,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从未有过一个背叛你的念头。”
“苏婼婼是一株菟丝花,她攀附我,我利用她。”
一旁的苏婼婼闻言,美艳的脸孔已然煞白如纸,双唇颤颤。
“你成天忙碌,身边不是你的师弟师妹,就是许多陌生人,天御七山所有人在你眼里,哪怕是一个小弟子筑基失败,都比我的生辰来得重要。”
“我只是以为……我只是以为,若我身边多了一个人,你也会紧张我,会多看看我。”
“可是阿霁,你不会。”
“阿霁,你不会吃醋,不会在乎,因为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你从没有喜欢上我。”
“所以你现在讨不讨厌我,都不重要。”
陈鹤行越说越有自信,眸光如生火瀑一般灼亮:“徐道远那样沉闷的人,是没有本事让你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喜欢的。”
“只有我,才可以。”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足以从头来过。”
檀晚月久久没有动摇的心扉,面临如此逼人情境,一个双目如燃烈火夸夸其谈,一个泪眼汪汪奔溃绝望。
她这个昔日的输家,竟稀里糊涂走到了制高点,手里拿捏这两个死敌的命运。
她也不禁懵住了。
在这出战争里,她是怎么赢的?
或者说。
她难道……曾经输过吗?
上辈子,陈鹤行返回上善宫,在肆虐的妖神面前,为她几次三番以命相救。
苏婼婼在她死前最后一刻,向她恶狠狠吐露那些话。
真真假假,今日揭晓,原来只是陈鹤行的一个恶作剧。
那她吃的那些苦头、受的那些煎熬呢?
在陈鹤行带苏婼婼下山游览七夕灯市时,她在漆黑的天玑仙山门口等了他一个晚上。
在她与苏婼婼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时,次日,她的梅花木簪就出现在了苏婼婼的头顶。
她的内心,曾经在面对陈鹤行与苏婼婼并肩御剑同游山川时,充满嫉妒、戾气,自矜身份,不敢有丝毫流露。
今日她才知道不对。
陈鹤行真的,曾对她这些痛苦一无所知吗?
还是说他其实尽收眼底,只不过甘之如饴,有意纵容呢?
陈鹤行真的如他所说一般,那么在乎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吗?
他真的喜欢过她吗?
檀晚月感觉自己才是最需要问这个问题的大冤种。
檀晚月猛然一把推开陈鹤行,灵炁清凌凌化形,在屋内形成一道楚河汉界。
她为了他,天御半壁江山都可以拱手相让,怕害了他,苏婼婼都可以忍着不杀。她曾为了自己的喜欢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再喜欢上第二个人。
最诛心的,还不是陈鹤行为了一只花妖,屡次三番地伤害她。
最诛心的,是他明明在她与苏婼婼的争风吃醋中沾沾自喜,还要倒过头来踩她一脚,嫌她的爱意不够炽烈、真心,等同于无。
比不上为他流干眼泪的苏婼婼。
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陈鹤行从始至终喜欢的,其实只有他心目中的自己而已。
身边女子或如月高冷皎洁,或如花瑰丽可爱,为他肝肠寸断,不过成为他这一生万紫千红尸山累累的风景。
檀晚月苍凉地冷笑一声。
所以她永远也不会让陈鹤行知晓发生过的这一切。
她永远不会让陈鹤行知道,她曾经为了他,不止心脏脆弱,心肠扭曲如蛇,心火摇摇可危如居冰室,一吹就灭。
上一世不曾。
从今往后,亦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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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失礼地将陈鹤行与苏婼婼驱逐出蘅芜宫后,檀晚月有点失神地在榻上重新坐下。
天边晚霞如火,大树若荠,一层叠一层的火烧云逼近窗口。
檀晚月脸上覆着浓沉阴翳,在这个晚秋时节,她浑身冷到指尖都在冒着雪线一般的灵炁。
裴如故走过来,经年铺陈的木质地板柔软光滑,发出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