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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段时日檀晚月夜梦多悸,天色亮得又晚。
她开始起得也很晚。
在外人看来,便是她因为修罗阵的伤势还未痊愈,绵延至今。
这日直到下午,蘅芜宫主殿的门窗才各自开了一扇。
檀晚月似乎刚刚沐浴,披着绞干的湿发,点着一炉檀香,秀白娴静的脸庞前,升起一缕一缕,丝丝袅袅的线香。
那股雾里看花、朦朦淡雅的美感,越发让人忍不住敛气屏息。
秋雨一停,长空如洗。
裴如故立在树下远远望着,提笔画画,偶尔抬起一眼。
“哗。偷画阿霁呢?”路中走过的华莲一把夺过盲眼少年手中的羊毫笔,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见那画上小人眉眼玲珑,身段纤细,神态淡然似水,粗粗几笔,竟非常有神韵。
“画的不错。”
华莲拍了拍他的肩膀,审视似地看了看他,又似笑非笑地夸道:“前几天,那番话也说的不错。”
“说起来,你这茶艺水平从哪学的?”
“改天上我画舫教教我那群木头美人去?”
“……”
被人出言冒犯,裴如故也不以为意,平静温和看她一眼:“仙姬谬赞,我只是见不得仙子为难而已。”
“好!”华琅猛喝一声,鼓掌道:“要的就是你这种滴水不漏的专业技术。”
裴如故:“……”默不作声地拿着纸笔走远了。
华莲一看顺路,便也跟了上去。
她一路上不屈不挠地骚扰:“讲真的,我们画舫就缺一个你这样会讨女人欢心的天才。”
“你要不随我下山吧,我开价很高的,够你三年买房五年养老了。我那画舫三教九流,各路人马,形形色色,也有很多人间奇葩可以让你画的。”
裴如故眼带绕过瘦弱肩颈,随风缠绕在树枝上,他停下步子抬手去解。
闻言,微微抬了脸孔,轮廓清癯,神态温和又干净,似真的是一个涉世未深白纸一张的少年郎。
“仙姬要回去了?”
华莲“嗯”了一声,没多展开,只又道:“让你一起走,这也是阿霁的意思。”
裴如故闻言,眼前一亮,却遏制住滂湃汹涌的情绪,率先转回脸庞,就着树下一张石桌,手笔不停,一声不吭地画完了少女唇瓣。
而后才直起身,笑眸弯弯,徜徉在高兴里没边了似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天哪,仙子这是在担心我哪!”
“这个时候,仙子心里都有我,我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华莲呆呆地看着他,打了个寒颤,好一阵无语:“……真是要被你们这群恋爱脑吓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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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桌边那强势又难对付的姑娘走后,裴如故微微松了口气,垂睫,却是有点无措。
仙子不止一次,想让他走,不想让他留在她身边。
仙子此刻心里,就算有他的身影,那也是可怜的一丁点儿。
裴如故慢慢收了画卷,端详着屋内窗下,少女沉静看书的神色。
其实他是真心的。
为了支走华莲而说的那些话,是他的真心话。
只要仙子肯挂念他,他心里就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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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莲真正离开的日子,是在次日。
早在前几天,华莲就接到了金鱼洲的信,说是琳琅河已经整顿修缮完毕,画舫正等着她回去主持大局,亟需重新开业。
不管仙山风雨飘摇,凡间仍是繁荣安定,时光静好。华莲也想念夜夜笙歌的快意了,便仓促向檀晚月请了辞。
“阿霁。”华莲乘坐灵舟离开之前,与檀晚月并肩沿着河畔游廊行走,看着天御的大好河山,与这秋日丰茂山水前脸色憔悴、眼圈乌青的少女,都忍不住为她深深担忧:“陈鹤行也许不算一个好的归宿,可终究与你有一段孽缘,你就别管你师弟了,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陈无缺掌控了天御大权。
徐道远又心魔外化,檀晚月身边没有鼎力助手,这个时候闹掰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她可不想看见檀晚月成为什么巧取豪夺剧情里的对象。
就檀晚月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什么人来劝来闹都白搭。
到时候,这门檀陈两家造势了十几年,而今终于即将到来的婚宴,非得见血。
檀晚月听出她的关切忧愁,心下一愣,随即心里有点儿暖暖的。
她脸色不够精神,神色却还淡定自如:“放心,我也没那么倔。”
山里风大,她拉扯着粉色绸面印樱花的兔绒斗篷,淡声道:“你回去吧,替我顾好山海城。”
华莲这一次雪中送炭,不管有没有解她的燃眉之急,都让她心理与精神防线更牢固坚壮了一些。
孤僻清傲如檀晚月,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人多力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