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冰啮雪,踽踽独行于世,终究不如三五亲朋好友在侧,陪她一同对抗风霜雪雨。
她很珍惜这些上一世她不曾拥有的伙伴,却嘴笨心软,一时不知该如何传达,只好将千言万语藏在公事的表面下。
想了想,又道:“陆长庚已知晓真相,此后,不会再找金鱼洲的麻烦了。”
“陆长庚知道他家妹子被谁害的了?”
“是谁啊?”华莲有点儿讶异,捋了捋颊侧被寒风吹乱的乌发。
檀晚月步子一时也顿住了,不知是不是该满足她。
“阿霁,好阿霁。”华莲温热的手勾住她的手臂。她一脸好奇,在缠花门前停住脚步,半边芷若芳草乱哄哄地往她墨蓝色的裙边缠。两眼星星地看着她:“告诉我吧,究竟是谁?”
檀晚月想了想,动了动唇。
然后就见华莲的眼豁然睁大了,一脸目瞪口呆,眼里的愤怒与厌恶浓烈。
——当年玷污害死陆家四姑娘的,竟是陈无缺!
华莲和姑母与陈家姑父本也是塑料亲戚,早就被他们算计过一回,平日都是口蜜腹剑,往来一次都觉晦气。
她很嫌恶这两个长辈,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长辈的人性底色如此险恶卑劣,恶心丑陋,令人发指。
陈无缺表面君子,实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往后坐稳了天御这片江山,对檀晚月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赶尽杀绝的事。
一想到檀晚月如今群狼环伺,腹背受敌,华莲就有点儿难受,一把抱住了风中身上斗篷喇叭花儿一样绽放的少女。
檀晚月一愕。
华莲用力给了她一个同情的拥抱,又在她耳边问道:“阿霁,你撑得住吗?”
檀晚月眼眶有点儿发热,“嗯”了一声,又语气坚定道:“你放心,天御秉行正道,济世助人,长存于世,不会在我手上败给一些歪门邪道,妄想走捷径,一步登天的小人的。”
她要赢!
她要成为正道的光!
她要以檀家人的尊严,力量与信念,坚守到最后,成为照亮中州这片地界一轮冉冉升起的全新日月!
这是檀晚月内心真实的想法。
也是她最后一丝底气。
她在这第三盘棋里步步处于劣势,仍然不肯言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也成为卑鄙小人通天路上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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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华莲后,檀晚月回了蘅芜宫。
黄昏时分,蘅芜宫雪壁静影,绿竹浴在斜阳金辉里,姗姗可爱。秋雨也停了,天气也晴了,树上的飞鸟与草丛里的野松鼠纷纷出来觅食。
远山枫林如璀璨火海。
眼前近处,高一点的是翠绿竹林,矮一点的是一棵恰逢其时的桂花树,在半边天空晚霞垂泻,芳草绵延随风摇曳的庭院里,组成一幅仿似小阳春的风光画。
院中,两棵大树拉出一根绳索。绳子上夹了许多白纸画作,淡淡斜阳照在上面,画技可爱。
裴如故手中刚拿起的那幅画,落在檀晚月眼中,令檀晚月脸色微微一变。
裴如故眯着眼笑,唇畔弧度似蝴蝶翅膀,天真烂漫:“仙子,你看,这是我画的你,像吗”
晚风吹起蓝衣少年的袍角,眼带与发丝缭绕在他肩颈处,橘黄色的斜阳慷慨的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笑容映照的温暖热忱无二。
檀晚月怔了一怔,呆呆看着他,感觉这一刻从华莲那得到的友情的温暖,在他身上得以延续。
她一时间有些贪恋这股温度,手指蜷缩,心内发紧,因为心脏收紧而思绪短路。
蓦然垂睫,才惊觉自己看的时间有点儿久,容易引起误会。
不管裴如故选不选择离开天御,有些事,都是必须让他知道的。
檀晚月想了想,轻声道:“你过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出荒唐的闹剧,早已经该终止了。更不该延续到少棠山主身上去。
“好。”裴如故很是温驯:“仙子,外面风冷,有什么话,我们进屋去说吧。”
屋内已点起灯烛,橘灯温柔。
鸾妖化为人形,肥胖的小手拿着一张糖酥馅饼,乱七八糟地躺在榻上,睡得一塌糊涂,天昏地暗。“呜呜——”的呼噜声不时响起。
桌子上还有裴如故快织好的斗篷,那斗篷一开始不成型,粗陋简陋,现在缝了粉红色的绸缎秀面,又镶了一层毛绒绒的雪白毛边,瞧着十分秀雅精致。
裴如故捧着这一件斗篷,温驯安静地一边绣着,一边听檀晚月讲话。
檀晚月对颜色其实有几个固定的偏好。对粉色,她一向敬谢不敏。
她瞧着那粉红色胭脂花的斗篷秀面,脸上一怔,却是没什么反应。
大概是她人生之中头一次,觉得颜色不重要,少年那双玉白纤细的双手认真捧着斗篷时,似一个“临行密密缝”的老母亲,让她觉得这种颜色也可爱珍贵起来。
檀晚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轻声道:“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没有顾上你。”
“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裴如故弯眼笑:“仙子要出门?仙子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檀晚月不知该如何形容,半晌,只道:“你去了,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