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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一行人抵达尧州城时,时值傍晚。
密林昏黑,主干道上,骤然出现两架陈旧、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苍梧弟子都没有当回事。
直到车上的主人落地,银霜色披风翩跹,似旋开一朵喇叭花。
少女清冷、强大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苍梧长老奉安老君本在帐篷内喝茶,遥遥感应到一丝宗师境剑修的气息,再一看马车上的天御徽纹,惊的茶盏都落手了。
奉安老君忙不迭出了帐篷,驱散弟子,亲自上前相迎。
不等檀晚月开口,他便郑重其事地对弟子道:“这位是天御少主,快快为其发放通行令牌,嘱咐城中驿站与守卫做好准备。”
檀晚月:“……”守卫?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集城之力与她一战呢。
奉安老君讲话粗心大意,幸亏门人弟子补齐:“近来蓬莱万客入岛,为了防止一些妖鬼邪祟混入岛上,守卫们都会检查通行令牌,还请天御少主谅解。”
檀晚月闻言颔首。
心里却转了一个弯,瞥了一眼自己队伍里的,曾经差点杀绝整个蓬莱仙宗的鬼君。
——老实说,越靠近蓬莱,她越觉得姜礼不对劲。眼下这股不对劲的感觉,几乎快要冲破她的天灵盖了。
不过马上就要入城。
心里疑云纷纭,她为了遵守约定,也只能按下不提。
好在一入城门,便能各奔东西,不再牵连。
蓬莱特制的乌鱼墨痕落入仙木牌,写下了檀晚月的名字、来历。
凭借此牌,檀晚月可以在城中畅通无阻,来去自由。
“小白宗主。”奉安看了一眼亭亭而立宛如剑荷的蓝衣少女身后,那几个堪称“浓墨重彩”的随从,有几分踟蹰:“不知这几位如何称呼?”
这支队伍的成分,不得不说……真是够复杂的。
除了檀晚月本尊,剩下三个都是鬼修。
这三个让人头大棘手的鬼修里头,还有两个都是妖鬼。
简直是在往他们蓬莱的雷池里踩水花。
现任蓬莱宗主水漪仙子极其忌惮鬼修,尤其是人族鬼修,早年更是明文规定若有人族鬼修想要入城,必须严查。
这二十年里,几乎从没往城里放行过一个。
谢屿与秋秋是妖鬼,分别接受盘问,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结束了问话。
唯有裴如故,被苍梧弟子巨细靡遗、颠来倒去地检查,直到月上中天夜露浓沉,都不见消停。
——其实,本来裴如故绝对不可能进城的,却是被檀晚月一个眼刀杀过去,奉安老君吓得把半句话吞了下去。当场向长老院那边通了信,得了特例,才勉强放行了。
奉安刚结束了与长老院的通信。
很快,宗主所在的琴塔又很快来了命令,还是专人来送的。
这一会,琴塔的绿衣执事便站在城门口,与守城的弟子一块盘问这只人族鬼修。
奉安尬笑,解释:“小白宗主莫怪,自打二十年前,本宗出了无相君那一桩滔天祸事,宗主便对人族修士格外忌惮,生怕,生怕……”
他似乎找了半日措辞,才终于不甚满意地吞吐道:“生怕那位回来兴风作浪。”
檀晚月脸色淡淡,没有多言。
裴如故被人刁难,仍是没脾气一般,含笑应对。
蓬莱弟子问什么他说什么,几乎把这一路上吃了几碗饭,过了几条桥,都一五一十交待出来。
檀晚月在一边冷眼看着,始终脸色平静,不发一言。
及至摆脱苍梧这群人,领了身份令牌,坐上马车进入城内,檀晚月的脸色都淡如冰霜,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秋秋困得直打哈欠:“婆婆妈妈的,蓬莱这些人烦死了……”
裴如故的脸色,似乎也苍白了一点。
檀晚月看他一眼。
他却只温温含笑,掀开车帘回头对檀晚月道:“仙子,你看,蓬莱夜景真漂亮啊。”
檀晚月注意到他眼底毫无作伪的笑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循声看去。
外面夜色浓沉,放眼望去却果真十分繁华有趣。
蓬莱街道不宽,沿街还多椰木花树,参天大树连着辉光滟滟的缤纷灯串,临街的高大精致房屋挤挤挨挨。
青砖墁地的大街上人流如织,有小孩推车,售卖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黄绿色小果子。
尧州城正逢正月。
南国海岛的夜里,天气晴暖,海风习习,波涛细浪,树木沙沙。
百姓们携亲伴友,出门游玩,采买年货,陌生的嘈杂乡音席卷了大街小巷。
乱糟糟的人流里,时不时能看见身穿各色道袍的玄门弟子穿梭其中,眸光新奇,惊呼不已。
秋秋闻声揉着惺忪睡眼凑了过来:“蓬莱原来长这样啊……”
“好像也没有那么多水。”
裴如故应付熊孩子颇有耐心,和她说着废话:“我们在岛上,自然不见海水。”
檀晚月一边听这俩只妖鬼的对话,视线匆匆一扫,果然见街上戒备森严,十步一岗,百步一哨。
蓬莱的弟子们坐着飞天葫芦,隐身在树丛中,留神着街上宗袍殊杂的异地修士。
蓬莱对姜礼,便用如临大敌形容也不为过。
——姜礼只怕是心知肚明蓬莱会有如此阵仗。
……
檀晚月垂了眼睫,心里积攒的不快开始慢慢发酵。
谢屿用妖身混淆鬼修的气息混进蓬莱。
这也没什么。
可他偏偏要拿裴如故挡刀,拖她下水。
若是姜礼身份暴露,蓬莱的人定会以为裴如故也是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