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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一行人从城主府出来,累得够呛,坐在马车上,径直去了苍梧仙宗安排的驿站。
夜色已沉,苍梧驿站前,只有一对弟子提灯巡夜,撞见他们,为他们引路。
“仙盟盛会定于三日后举办。”
路上,苍梧弟子含笑开了口:“天御少主,这段时间您若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离开驿站。”
“知道了。”
说话间,一行人穿廊过院到了目的地。
中州天御地位在此,安排的下榻之处不说金玉满堂,地理位置也自然是最好的一处。
与另外昆仑北冥、蜀山浮日两间院子一样,环湖而建,湖边芦苇似雪。
苍梧弟子折身而去。
四下屋宇草木掩映在墨一样浓稠的黑暗里,却并不怎么安静,侧耳,能听见海浪拍打山崖的哗哗声。
檀晚月看了一会月光下平静的海面。
她不怎么显倦,反而心火旺盛,眼眸明亮。
经历大事后,她心情难免难以平复。
一双柔荑脱下外衣与系裙,她刚进澡盆不久,便听见门外骤然停下的声音。
裴如故似乎知道她在做什么,害羞了,离开的时候脚步有点仓促。
来了又去的男鬼。
令她莫名回想起昨日昼午时,那个小狗一样的舔吻。
她一瞬凝了呼吸,乱了心神。
檀晚月沉下水中,乌发如云遮住光亮。
她捂着双脸,乌羽长睫压垂,眼瞳似星,感受着脸上莫名起来的热度。
那种热度与湿度似乎还弥留在唇齿间。
无比清晰。
她不自觉埋头在膝盖上,用手指摩挲自己的唇瓣,包括手指的所有身体部位泡在水里,都是湿润的,相似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心口顷刻停止了一拍跳动。
受惊般,放下手指。
她在模拟什么?眷恋什么?
一天之内,又是当街翻车,又是被诬陷关押,及至邪神与姜家那对兄妹的事,桩桩件件都让檀晚月腾不出心神,想她与裴如故的……那个怀抱,与亲吻。
檀晚月纤眉微蹙,猛然从水面出来,任由晚风拂过湿漉漉的头发,与热腾腾的脸颊。
晚风很凉,她终于觉得冷静了一点。
其实她经历过情动。
两世为人。
曾经是人家的未婚妻,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身体的冲动。
天御有好山好水。
陈鹤行又是钟情风月、纨绔浪荡之人。
偶尔,陈鹤行会折一丛新鲜花枝,来到蘅芜宫,偶尔趁她不注意,陈鹤行会像小鸟啄食一样,偷亲一下她的侧脸。
又或者约她同舟夜游江河,带一壶酒,边谈天说地。喝上了头,少年便脱了衣衫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劲瘦雪白身躯,跳进河里浮水,游鱼一般自在。
不过那些温暖的时刻少得可怜。
而且都发生在在天御宗浩劫前后。
那时,陈鹤行初初上山,曾经一心想安慰她,对她好。
彼时她心事沉沉,念着天御的未来。
与陈鹤行耳鬓厮磨的甜,因为对她这个未来唯一家人的过重的期望,异化了一种带着讨好意味的顺从。
那些本该炙热的,甜蜜的,如花如雾的刹那,竟始终沁不到心头。
而今她逐渐强大,自由,精力旺盛。
似一蓬半绽的花。
处境开始好转。
与裴如故的亲昵,不碍任何人的事。
且让她……其实喜欢得很。
那个她与他的初吻,便一点一滴化成了她心头隐秘的热燥,闭目时满天闪烁的星子,凝固在唇边微微的笑。
……
落日熔金。
房门再次打开时,已是三日后傍晚。
檀晚月这两日似乎是受了蓬莱大佬斗法的刺激。
练剑练得无比勤快,经常上一刻才见她沐浴更衣,下一刻便见她提剑进了驿站的剑道院。
一下,一下,与动作更快的幻影过招,直到浑身汗水湿透,施术净身,便重新提剑迎上。
……
其实,情动的少女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心上人,选择了用最质朴的一种方式逃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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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远处湖边坐着一个金光灿灿的身影,湖光潋滟,裴如故的背影却比湖面还要夺人眼球。
裴如故手中拿着一支长竿,一根长长的细线似融在空气中的银光,消失在水面上。
秋秋蹲在旁边,拨弄木盆里的几条小鱼小王八。
檀晚月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淡蓝的绵袍,衣角绣着忍冬纹。穿过一地雪白芦苇,她走到裴如故身边,吹了一会微凉的晚风。
裴如故一见到她就忍不住说话,笑意灿然:“仙子,你看我钓的鱼。”
檀晚月看了一眼,感觉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他钓鱼的姿态好看。
“怎么忽然想起钓鱼了?”
裴如故笑道:“驿站住的都是修士,没安排吃食,我和秋秋只好自力更生。”
一旁的秋秋咕嘟一声吞了口水:“秋秋饿了。”她哀怨地看了一眼檀晚月:“檀晚月,你太能睡了吧,一直不出来,裴如故又非要守着你寸步不离,不肯带我出去吃好吃的。”
裴如故笑眯眯的,一点儿不尴尬:“今晚上喝鱼汤。”
秋秋朝天辫一撅,闹起了脾气:“这么小的鱼,怎么吃啊。”
她摇着檀晚月的手:“秋秋要出去吃。”
檀晚月低头看去,玉石般的脸庞在夕阳下微微泛光,两侧乌发随风飘啊飘,飘得一边的裴如故心痒。
裴如故伸手想给她捋回去,恰巧檀晚月抬头,一双笼罩着橘光的丹凤眼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安娴,有些疑惑与紧张地看着他。
裴如故的手在半空中只滞了一瞬,便无比自然地做完了这个动作。
他厚着脸皮,羞涩地笑:“仙子,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今天晚上不在驿站吃了,好不好?”
檀晚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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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佳期,尧州城不设宵禁,长街上灯火通明,还有一些年轻男女从海边归来,提着一笼新鲜虾蟹,在沿街露天小店吃夜宵。
椰风树影,时有修界中人骑着灵宝路过,引起一阵长而惊奇的瞩目。
裴如故和秋秋仿佛都饿了,檀晚月随他们在一间馄饨铺前落座,海风一吹,心里所有事情仿佛一瞬散了个干净。
尧州城的馄饨与禹州城不一样,叫扁食。
赶着新年,商家生意热火朝天,见一家三口几个仙鬼妖相当糅杂,不禁多看了他们几眼,忙中插空地笑道:“几位高人,咱们这一碗扁食里有一枚包了铜板,您几个慢点吃,小心磕着牙。”
裴如故常年混迹凡人城池,熟络地笑应:“是不是吃到了铜板之人,来年会有好福气?”
“对哩。”
——这算不算约会呢?
裴如故看着一边安静落座的少女,如荷花清耀,点亮了整个天地。
光是看着她,他便觉得心里一阵痉挛似的狂喜,莫名便红了脸。
这肯定算吧。
商家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三碗热腾腾汤里撒了紫菜虾米的扁食。
这半个月,檀晚月终日和裴如故、秋秋待在一起。
尝过第一口甜头后,她不幸感染了这两只饿鬼的生活习惯,偶尔也会和他们一块吃饭。
檀晚月吃相很干净,并不怎么开口。
秋秋却是好奇死了,嘴里咽下馄饨,伸着头,连珠炮似地问几日前绣楼发生的事。
檀晚月无奈搁了筷子,设下庇音结界,将长生灯以及谢屿、谢淼两兄妹之间的往事,言简意赅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