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琾玹剑尊金山云海图以八千灵石整拍出,拍卖锤落下时,谢玲央脑中紧绷的弦仿佛一下松弛下来。
八千灵石,还好,不至于把她那座小金库搬空。
最多……也就搬空一半吧。
姜铃谙心里嘀咕了一声,将海螺扔给地上百无聊赖的机关小狗。
隔着水镜。
她上前一步,抱胸而立咧嘴而笑,对斜对面屋子里的雪衣少女做了一个过分高兴、非常嘚瑟的表情。
不远不近的距离。
檀晚月看的清晰,脸上仍是淡淡的,没做什么反应,转身径直出了屋子。
谢玲央大觉扫兴。
也不知檀晚月这般冷冰冰的性子,陈鹤行是怎么和她过完这半年的。
怪不得陈鹤行会对一个茶里茶气的小医仙移情别恋——
谢玲央的小脑袋想到这里,忽然刹住了思绪。
她不自在似地摸上了自己耳垂,眼睛心虚似地一瞥。
前几日她将檀晚月关在自己家里之事,果不其然很快就传到了师父耳里。
师父小惩大诫,关了她几日禁闭,却也让她终于相信了男鬼口中,檀晚月与陈鹤行退婚的这个故事版本。
好哥们自己作死。
她也有身为女子的矜持与骄傲,若是她的道侣敢对她不忠,她只怕会比檀晚月做得更过火。
虽然她依然不喜欢檀晚月,可她不能昧着良心再去指责檀晚月什么。
檀晚月看重这幅画。
顶多,她等会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檀晚月就是了。届时再向檀晚月讨问陈鹤行的下落。
一来一往,恩怨消弭。往后便只有堂堂正正的,在归墟秘境的比试。
谢玲央想着,马面裙旋开似墨绿波浪,她领着一群机关小狗往门外长廊走去,走进了午后日头正盛的庭院。
小厮领着她往后楼西厢房去。
后楼东西两间房,一间供凡人银铤交易,一间供修士灵石交易。
谢玲央比檀晚月出来的晚些,走到西厢房门前,隔着一片日光浮动下抽出嫩芽的碧树,正见檀晚月往对面房里走。
她本就是听说檀晚月破天荒要买灵宝,才跟过来的。
来的晚一些,便不知檀晚月此前拍到了罗物。
压下心里的好奇,谢玲央步入房间,打了欠条,拿了那幅所谓的琾玹剑尊金山云海图,端详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又打听了一下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心下顿时隐隐浮现不对劲。
出门时,正又见到檀晚月往前楼走去。
日光下澈。
少女衣裙白衣蓝色花纹的背影,似一只回南天里的孤雁,脊背挺直步伐极快,仿佛时时刻刻都忙着奔赴命数一般,刻不容缓。
听闻她这几日练剑练得很勤快,估计马上就要回驿站了。
平心而论。
若无陈鹤行,檀晚月倒称得上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谢玲央也是受苍梧规训栽培长大,蓦然间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意。
“檀晚月,你等一下。”
姜铃谙手上拿着画,脚下踩着一个犹如莲盏似的飞行灵履,越过后楼高过一截的楼宇凭栏,凌波微步,径直落在庭中地上,檀晚月面前。
檀晚月步子一顿,站定了,淡然抬眸。
姜铃谙不知为罗,有种感觉,仿佛檀晚月早已有所预料,等着她来找她似的。
她心里的不对劲终于充斥到了顶点。
偏在此时,一旁的解玄与方才的拍卖师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二人的声音隔了一层楼响起,在八面来风的修士耳中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啊,你委托的这画,竟能拍出八千枚灵石!”
“老夫后半辈子的养老钱,今天一个时辰就赚够了。”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商人本性暴露。
“说实在的,你这画,是不是有点什么灵通?”
“若有灵通,我又岂会不知?”
解玄语气温润,不留破绽:“这是我一位姓赵的友人所画,今日阴差阳错得两位玄门仙子垂爱争夺,才有如此出人意料的拍卖效果。”
姜铃谙闻言,猛然抬头盯着檀晚月。
檀晚月容色淡淡,早春浅黄色的日光下,她妩媚清冷的眉眼,似细细的羊毫笔勾勒而成,乌黑眼珠,泛出镜子般的剔透光泽。
整个人似隔世画中的美人,对世事无动于衷,冷眼讥嘲。
姜铃谙拧紧了两条纤细的眉:“檀晚月,你耍我?”
檀晚月冷嗤一声,竟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耍你又如罗?”
“姜铃谙,若不是你沉不住气,非要与我过不去,你又怎会上当受骗?这一次是报你私拘我之仇。”
“我与你之间,本无仇怨。你若执迷不悟,非要为陈鹤行向我讨个说法,那这还只是个开头。”
少女音色,本就碎冰般清冷,语气更是挟了晨霜一般刺骨。
姜铃谙乍闻此言气得瑟瑟发抖,反应过来,却又觉得云里雾里尚不清晰:“那个姓赵的,还有你身边那只男鬼……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无端端竞拍一幅凡人画作,这幅画一定有什么古怪——”
提到此事,檀晚月却是不肯再多说了,转身就要走。
说话间,身穿蓝衣,瑰丽漂亮的男鬼已从楼梯间走下。
仿佛偶遇檀晚月一般,他颇为惊喜地走上前来,看向檀晚月:“仙子。”
檀晚月见自己漏了馅,有些不自在。
她此行遮遮掩掩,来拍这幅画。
没想到意外捡了剑尊的灵力碎片。
剑尊的灵力碎片给她的震撼太强。
她却在看见男鬼这个笑容时,心情与思绪一瞬从复苏大计抽离了出来,有些露出马脚的无措。
她莫名不愿让解玄觉察出她对他一点一滴与日俱增的在乎,生怕裴如故借此说些什么,打破局面。
她曾经也这样在乎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