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以惨淡收场。

吃过一堑，总不能再吃一堑，她本能地不想让解玄看到她手中的风筝线牵得有多紧。

檀晚月转身往前楼走去。

解玄亦步亦趋也跟了上去，却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将自己方才拍到的两瓶灵药拿了出来，笑吟吟地送给她。

檀晚月松了口气，本来不想收的，想着不收他又会难受，便也收了。

被留在原地，无人过问的姜铃谙憋了一肚子气，一会儿恨不得和檀晚月打一架；

一会儿看着那只男鬼哈巴狗儿似地跟在檀晚月身后，又想把他撕吧开，把檀晚月找回来，好好和她问清楚。

这里是凡人城池，姜铃谙碍于苍梧少主的身份，不能胡作非为。

她捏着两个小拳头，站在太阳底下想了一回，终于决定，还是先查查那个叫赵思净的画师和檀晚月是什么关系。

姜铃谙万万没想到，她这一查，又帮了檀晚月一个大忙。

不到一天，尧州城就开始疯传有个叫赵思净的禹州城画师，一副画作，在他们尧州城竟然拍出了八十万两银铤的天价！

而且还得了苍梧少主的赏识，四处打听寻找！

一夜之间，赵思净的大名红遍全城，迅速在两界传扬开来。

……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檀晚月与解玄找到拍卖行老板时，已是这日下午。

都怪解玄耍的小手段，吓得拍卖行老板的大儿子以为联合抬价的骗局暴露，不敢让老爹出面，一个人出面支支吾吾顶了半天。

天御少主的来头太大，半大的少年终是没忍住恐惧，冷汗直流脸色发白。

“不是我爹，和我爹没关系……是我出的主意，两位仙人，骗你们的灵石，我们不要了，我这就还给您，求您二位放过我们全家一马……”

他那老爹抱着小儿子，躲在前楼一处仙人灵宝，也即一个隐身的荷花缸里，心酸的红眼。

早知道就老实本分，好好做生意了。

为了身外之物，鬼迷心窍，押上全家人的性命与营生，不值当啊。

解玄见那孩子脸颊汗湿，心里已软了大半。

只是他记得仙子说过，修士向来比较耿直，若在拍卖会上作假，是不会有缓冲的中间地带的。

不仅要没收灵宝，还会将之押回仙盟，以作惩戒。

檀晚月从头到尾，俨然知道自己被这家拍卖行当猴耍了。

却奇怪的不怎么生气。

她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墙角下那一片长了圆形青苔，仿佛刚搬走一个荷花缸的地方，淡淡开了口：“谅在你们给的东西是真的，我可以不予追究。”

绣袍少年哆哆嗦嗦，如同鹌鹑，红着眼就要点头：“那仙人，我这就去拿给你们的灵石……”

檀晚月语气平静：“灵石也可以给你。”

少年一下蒙住了。

少年毕竟出生商贾，交易两字，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很快反应：“仙子可是想要小店其他的东西？”

檀晚月宛如初雪一般干净的脸，沉在光照里，似透明的虚影，只一根根眼睫蝶翼般垂下，依稀有几分秀婉温静。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时省力省心，当下道：“你只需告诉我，委托拍卖此物的，是谁？”

少年却说不上来。

这个委托人是与他爹直接交易的。

而且这个委托人的身份和他爹有过约定，是保密的。在仙盟那，违背约定，罪加一等。

檀晚月没有多少耐心等他想清楚。

手指头灵力浮动，想把那个让儿子顶包，自己当缩头乌龟的男人揪出来。

解玄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纤白分明的指尖，含笑低头：“仙子，要不让我试试？”

檀晚月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解玄脸上笑盈盈的，如云的袍袖底下，却掌心炽热，握紧了她的一只手，仿佛试图以他的力量与温暖，蛊惑她。

檀晚月是对此事看得极重，一点差错都不允许有，但让他试一试也不会怎么样，她也不想害人——得失利害顷刻已出，她默认了。

裴如故为人太好，不想让这一家分崩离析。

做父亲的，总得在孩子面前留点尊严。

而做儿子的，也总想成功的保护家庭一回。

裴如故知道这些凡人看着聪明伶俐，实则可能是分不清利害关系的。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和他细细剖白：“小哥，实不相瞒，这瓷盒里的东西原本便是我们的，后来不小心丢了。我们既想寻回，也想抓住那人。”

“你们家的拍卖行若知情不报，才是罪加一等。”

“若你们吐露那人身份，仙盟那头，我们可以为你们隐瞒下来。”

他这番话说到了拍卖行老板的心里。

躲在荷花缸里的男人将小儿子藏在身下，支棱着中年发胖的身躯，握拳将水镜一般的盖子顶开，一叠声道：“我说，我说！”

绣袍少年乍见父亲就在附近，吃了一惊，少年心思纯白无瑕，却是没想到“父亲贪生怕死、抛下自己”这一层，只是替父亲捏了一把汗。

直到看到父亲抱着弟弟从缸里钻出，少年担忧的脸色，才猛然僵了，一双眼不知该往哪放。

可这也已比老板被迫揪出，成为阶下囚，狼狈不能见人的样子好。

解玄看着少年一时之间回不了神的青涩脸庞，叹了口气。

老板低声道：“两位仙长，委托人是一对父子。”

檀晚月看了解玄一眼，淡声：“看看你的画技，有没有进步。”

解玄一下明白了，笑道：“老板，你说，我画。”

小童拿了纸笔回来，老板细细说了那两个委托人的五官长相，解玄笔下丹青不一会化成两个有些粗糙的、却格外传神的小人。

解玄自己画完后，起身看了一眼，便讶然出声：“这是……罗家父子？”

檀晚月：“你认识？”

解玄点头：“在驿站见过。”

檀晚月垂了垂眼帘，也不奇怪。

眼下苍梧驿站全是两界各大宗门的修士。

解玄又是喜欢串门，闲不住的性子，在她闭关期间，他都不知道认识多少新朋友了。

只是这罗家父子，不记恩仇，卖了剑尊的灵力碎片，来日若是遇到，她倒要问个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