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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画作,了结了这一桩事。
檀晚月和裴如故往回走去。
走到一条大排长龙的鲜花饼店门口,裴如故忽然笑眯眯道:“仙子,等我一下。”
酥饼刚出锅的香气,混着花香,牛乳,糖的焦香味,热浓似有实质,招揽了夕阳下一整条街的生意。
怪不得这家店门庭若市。
檀晚月以为他要去排队,心里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只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眼下日薄西山,距离晚上南楼的拍卖会,还有一个时辰,应该还来得及。
却没想到裴如故很快便从人群里折返,手上拿着一包油纸包裹的酥饼,走了过来。
檀晚月直勾勾看他一眼:“你插队?”
裴如故被冤枉,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委屈:“没有,我找了一个黄牛,帮我排了一下午的队。”
檀晚月看着他,心里牵动了一下,对他有些刻意地露出一个笑容。
裴如故却嫌不够,又伸出手,牵住了身前少女柔软微凉的手指,埋怨的语气,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在仙子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檀晚月心里微抽一口气,有点难以应对,半晌,闷声道:“不是。”
袍袖水云一般,垂泻交叠在一起,裴如故掌心滚烫,眼神炽热:“那仙子说说,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檀晚月:“……”
无论如何,她也说不上来。
裴如故不知为何,这次犯了执拗,非要牵着檀晚月的手,刨根问底。
檀晚月终于迟疑道:“你,是个好人。”
裴如故:“……”
怎么忽然被发了好人卡。
裴如故一时间也沉默了。
却又听檀晚月一脸认真,一字一句道:“很好、很好的人。”
这已经是檀晚月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的表白了。她本来完全不知晓如何用话语表达爱意的。
恰巧路中有一辆马车碾着青石砖路,碌碌而过。
裴如故猛然搂住她,身形一侧,将她护在身后。
刹那间,她心里狂跳不止,紧贴着他衣袍下的胸膛,能看进他也噗通噗通、开始长出血肉的心里去。
少女的热息,浅浅洒在身上,裴如故瞬间酥了半边身子。
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前如小雪人一般的少女讶然开了口:“裴如故,你生出心脏了?”
檀晚月将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感觉一股有节奏的、蓬蓬跳动的动静,她仰起脸孔去看他,眼底笑意粲然而明亮。
“裴如故,你有心脏了,你很快就能与常人无异了。”
裴如故一时之间都忘了替自己高兴。
仙子的高兴,竟比他的高兴,还要让他难以自抑地上瘾。
他含笑低声,慨叹:“是呀,是啊。”
“那仙子可有想好,何时要我这一颗心吗?”
檀晚月抽回了手。
方才还无处不在的旖旎气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檀晚月怕他多想,只扭过一双薄金点染的眼,脸上绯红弥漫,不自在地低声道:“南楼拍卖会要开始了,我们先回驿站接了秋秋,然后一道去。”
裴如故心内无声暗叹,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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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暮日,天气犹然泛凉。
苍梧驿站门口却排了一行金玉马车,不少人赶着前往南楼,已经在点了灯烛的暮色里与同伴坐车走了。
秋秋扛着一把梅花纸伞,立在驿站门口,百无聊赖地摸着自家灵马软趴趴又热乎乎的肚子。
她有些饿了,要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一次又一次摸出传音玉牌,大声控诉:“檀晚月,裴如故,你们两个去哪玩了,天都黑了,怎么还不来接秋秋?”
传音玉牌传出裴如故的笑声:“秋秋,你回头看一眼。”
秋秋一回头竟真的在街尾看到了并肩走来的一对人影,既惊且喜,腋下生出一对流丽青色双翅飞扑上前。
裴如故递出鲜花饼。
当着檀晚月的面,他摸了摸秋秋的头,夸大其词,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机:“你不知道这家店有多难买。”
“为了给你买饼,我排了一下午的队。”
秋秋本来非常介怀。
熊孩子一旦犯起倔来,可能还要狮子大开口才肯罢休。
听了此话,她却一肚子闷气顿时烟消云散,双手捧着带有余温,又酥又香的鲜花饼咬了一口,哼唧一声:“算你有良心。”
檀晚月又看了裴如故一眼。
裴如故笼络人心的手段随着俩人的熟悉,逐渐展露在她眼皮底下。
有时她也会觉得他不可轻信。
可转念一想,他花的这些小心思只是哄人开心,让人喜欢他而已,虽然茶香四溢,却也无伤大雅。
她能轻而易举看穿这一切,而且知道他从没有生出一丝坏心思,是以并不排斥他的刻意讨好。
有时,反而还受用的很。
裴如故回头含笑:“仙子,你等我,我去把马车驾过来。”
檀晚月:“好。”
灵马四蹄踏地,转眼就到了眼前。
裴如故坐在车前,等檀晚月上了车,便为她垂了车帘。
刚想叫秋秋别吃了上车再说,就见暮色四合的街道里走来一对有些眼熟的人影。
一老一小正说说笑笑。
老的捧了一个瓷钵。
小的仰头问道:“爹,这鲛人血喝了,真的可以让人在水下呼吸吗?”
罗老头一脸玄乎其玄,语气信誓旦旦,仿佛亲眼目睹:“当然可以,不然你爹我干嘛花五十枚灵石买这么一小碗血。这鲛人血喝了能让人长出鱼鳃,届时进了归墟秘境,咱们爷俩可得好好寻宝,把这灵石给赚回来。”
两人说的入神,走到天御马车前才发现路上的秋秋。
秋秋对他们扮了一个鬼脸,不大高兴的样子。一根根舔净沾了鲜花饼酥皮的手指头,就要上车。
罗家父子立在路边,生怕冲撞了贵人,颇有耐心地等他们先走。
裴如故冲他们歉然一笑,也没说话,弯腰起身,刚要进入车厢。
忽而一声不响的,如倒栽葱一般摔了下去。
他这一摔不要紧,怀里捧着视若生命的鲛人妖血的罗老头可遭了殃。
罗老头贴墙站着,原本碰不到裴如故。
万万没想到,裴如故猝然摔下去时,他家罗栩栩竟想上前搀扶。
罗栩栩一腔热血,又对一向温柔似水、平易近人的裴如故抱了几丝难言的感动与好感,如狼捉兔般扑出,飞扑而出的后脚跟绊了罗老头一下。
罗老头身形一歪,连带着手里紧捧的瓷钵便向地上摔去。
最后便是“噗通”一声,裴如故摔在地上,罗栩栩叠罗汉似地摔在了裴如故身上。
而罗老头捧着瓷钵,自以为挽狂澜于万一,殊不知瓷钵里妖血已似一片丝绸,泼洒而出。
刹那间,时空凝固了一息。
万物受制于这道术法,唯有罗老头可以自由行动。法力消失的很快,他小心翼翼而迅敏地移动瓷钵,将妖血一片片收入钵内。
车帘后,瞥见这一幕的檀晚月,瞳仁一滞。
这是……时空凝固之术?
檀晚月下车时,地上一片混乱。
罗栩栩已经爬了起来,灰头土脸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心虚地立在一旁,低眉垂眼不说话。
裴如故陡然出事,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年捉鬼师很有志气,上次已经害了他们这支队伍里一只妖鬼,这回又搭上一只,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檀晚月心神不宁看了罗老头一眼,而后大步流星走到裴如故身边,神识倾泻。
向来没心没肺的秋秋见状,也难过地扁了嘴:“檀晚月,裴如故不会死了吧?”
檀晚月眉头一跳,冷然呵斥:“不要胡说八道。他只是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