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故脸上笑盈盈的，泛出薄红，心跳也明显了。
俩人相依相偎，犹如新筑爱巢的鸳鸯。亲密与熟稔的气氛，让旁人看了都觉感慨与眼红。
秋秋与罗栩栩立在队伍中间，挤眉弄眼歪头去看，孩子心性，只觉好玩。
罗老头深知男女风月最忌讳打开天窗坏了趣味，连忙牵住儿子的手，将两小只的注意力引到秘境上。
说实话，他本身也有点紧张，不知那秘境究竟是个怎样的险恶情形。
队列后徐徐走来的姜铃谙看了这一排五人，哈的笑了一声，抱臂停在路边：“檀晚月，你们当下归墟秘境是过家家呢？”
她的视线从檀晚月的脸，落到檀晚月与裴如故交握的十指上，脸上溢出三分恼怒，三分不屑：“你身边这小白脸，估计在秘境捱不过一日就得死了。”
一旁的苏濯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停下安抚鲛人眼泪的双手，急不可耐地牵住了她：“姑奶奶，秘境就在眼前了，你少说两句吧！”
姜铃谙乍一被人牵手，心口蓬的一跳，却是嫌恶地瞥了一眼苏濯，摆脱了他的手。
苏凭鱼一怔，哭笑不得。不是，这个时候再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姜铃谙嘴硬道：“我要等阿姐。”
人群后，墨守云与许鲸姵姗姗来迟。
一百层台阶太高，许鲸姵累得气喘吁吁，一路上她坚决不肯被墨守云抱在背上，自己咬牙走完了全程。
此刻，少女一张久居闺阁而苍白孱弱的小脸，汗津津，红彤彤的，冰冷水汽一扑，眼睫毛都沾了水珠子。
却笑得很欢：“谙谙。”
许鲸姵上前抱住姜铃谙。
姜铃谙也很感动，低声道：“阿姐，等会你跟在我身后，我们牵着手一块进去，就不会走散了。”
隔得老远的谢淼神色一变，声音越过人群在姜铃谙耳边颇为严肃的响起：“铃谙，不得胡闹。”
姜铃谙噘嘴，嘀咕一声，放开了手。
跟在檀晚月一行人后面。
许府两千金与她们的队友，也相继进入了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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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片清亮而冷色的波光。
少女蓝色衣袂随水流轻轻起流动，在昏暗阒然的海底，仿似两段婉转缥缈的流光。
裴如故入神地看了一会，转过脸来问道：“仙子，我们已经进了归墟秘境吗？”
檀晚月：“嗯。”
她应声很快，心内却也有一丝奇怪。
归墟秘境是昔年苍梧镇压海底诛妖留下的古战场，气息紊乱乱海横流，应是极为凶险。
霁月都提在手上了。
眼下，却是一片安和静谧。
“好漂亮啊。”罗栩栩看着眼前景象，由衷感慨。
天上泄漏的日光，透过深蓝色的海面洒下星星点点，晦暗的海底世界因为这一道道光柱，好看的犹如神秘古老的宫殿。
庞大的红色珊瑚树，矗立在雪白砂石地旁。绿色的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附近没有什么游鱼，也没有什么动静。
檀晚月想了一下，归墟秘境广袤无垠，也许她们是被传送至边缘地带了。
罗老头与罗栩栩拿出地图看起方位，秘境地图上注明了三大莲花墟的位置，以及他们身处的位置，果然，他们所处的位置偏的不能再偏了。
“从这里……沿着南边走，最近的莲花墟是蓬莱莲花墟。至少得走一日一夜了。”
海底不辩日夜。
裴如故提前备了几盏鲛珠做成的灯，给罗家父子一人一盏，又给秋秋一盏。
秋秋怕水，裴如故还特地给她备了一件浮光绫做的小披风。
秋秋躲在披风底下接了灯盏，紧紧挨着裴如故。
小孩子最知道谁疼她们，谁喜欢她们。这一路山水相伴，秋秋已经彻底叛变，成了裴如故的小跟班了。
裴如故伸手，给檀晚月递了一盏灯。
檀晚月凝视着远处深不可测的海水尽头，耳畔一缕乌浓发丝摇曳，她摇了摇头：“不必，我看得清路。”
她抬腿走去，身后的男鬼却提灯跟了上来，莹莹灯光落在地面上，照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檀晚月停步，疑惑地看裴如故一眼。
裴如故施施然停步，侧身与少女对视，笑容温煦：“可是仙子，我看不清你啊。”
檀晚月收回视线：“看不清我有什么关系。”
裴如故启唇，刚要委屈地说道，看不清仙子，我会害怕。
少女已抬脚往前走：“裴如故，你的修为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自己了。”
裴如故：“……”
一时间，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他的变化，都被仙子看在眼里。
仙子性格清冷，不愿迁就人。
他以往厚着脸皮央求她的庇护，竟能求仁得仁，已是仙子对一个人破天荒的偏爱。
而今失去这一层“弱小可怜、无助可欺”的伪装，仙子立即便走的远远的，开始与他保持距离。
裴如故怔在当场冥思苦想，想着该用什么借口重新赖在仙子身边。
却见走在前头的少女顿足，回头望来，半挽的长发垂在肩头，随着水流轻轻游弋，她脸颊如温玉，纤长睫羽根根垂下，眸中神光漾漾，竟显出柔软：“怎么了？”
裴如故回过神，看着少女纤秀的身形，一时只觉太过好看。
他摇了摇头，温温一笑，从从容容走了上前，一盏灯照亮两人跟前的路。
“只是在想，有时候，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
我应该想着如何变得更强大，更可靠，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如山如海，无坚不摧才对啊。
如此患得患失，用尽花招，迟早也有一日，会被你看穿，被你厌弃。
“仙子可是发现了什么，想前去一探究竟？”
“嗯。”
路上，远远洒下两人静静的交谈声。
秋秋往前跑了一小段，又回过头来，喊道：“你们怎么还不跟上来？”
罗栩栩从地图中抬起头：“可……”
罗老头薅了一把儿子的头发：“没事，咱们跟着少主走，不会有错。”
罗栩栩目光不复犹豫，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不是去往苍梧莲花墟的。
不过少主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
少主不是爱解释的人，他们跟着她就好了。
一行人往秘境边缘走去。
越走，四周越发阒然无声，随着时间流逝，日光黯淡，海底世界沉入了无边无垠的黑暗中。
这黑暗过于庞大无形，让人生出错觉，感觉堕入了永夜。
“老爹，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海妖啊？”
罗栩栩时不时打开地图，看着银白地图的一角，代表四十二支队伍的光点不断刷新，有些艳羡。
光点刷新，意味着这些队伍诛妖成功，载入了仙盟的战力榜。
他们这一支，还与其他二十几支队伍一样，战绩为零，遥遥排在最后。
“不急。”罗老头留神看着前头少女如海中白雪一般的殊色背影，“咱们还要在秘境里待一个月，时间还多着呢。”
“老爹，你说我能杀妖吗？”
罗栩栩忐忑。
“就你？”秋秋倒着走，两手各抓一把闪闪发光的小石子：“你保护好自己别死了就行，免得檀晚月和裴如故还要花时间救你。”
半大少年的脸，一下铁青铁青。
两个孩子没好两日，就又成了你死我活的斗鸡状态，吵得不可开交。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在海底深渊里，倒驱散了几分凄清凛冽之意。
檀晚月脚下步子忽然一停，淡淡回眸，看了推搡的两小只一眼。
罗老头正看乐子，见状连忙上前将两小只拉开，义正词严：“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一队人就该相亲相爱，相互帮助嘛！”
檀晚月垂下眼睫，忽然启唇：“今晚先歇了吧，明日再赶路。”
在她身侧，裴如故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前方的黑暗深处仿佛藏着极为强大的气息。
仙子走到此处止步，不再往前，似乎是忌惮，又似是猜到了什么。
仙子不说，裴如故也不点破，当下第一个笑眯眯道：“好，我也累了。”
他与众人将灯盏放在一起，做成一个篝火，又从储物戒里取出酒葫芦与糕饼，分给队友取暖饱腹。
檀晚月掐指念诀布下一个金雪阵，腾腾的灵焰往上直窜，将一群人围在了篝火附近。
一行人走了一日，初入秘境的紧张气氛早已消弭。
此时几人眼中倒隐隐泛起期待。
檀晚月似乎能看穿身边人的心思，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水，淡声：“明日我们便前往苍梧莲花墟。”
罗家父子本正在揣测檀晚月此行的意图，有些摸不着头绪，闻言都将今日的跋涉抛在了脑后，兴奋不已。
“苍梧莲花墟处于秘境南方中心，会不会有很多海妖？”
“海妖多，修士也多，到时候大家各显神通，我们可不能落后。”
“感觉好好玩啊！”
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说到最后，众人都累了，互相挨着睡去。
漫漫长夜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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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静，深海如墨。
身边几个队友睡姿不一，横看成岭侧成峰。
檀晚月从趺坐中起身，看了身边队友一眼，孤身往黑暗深处走去。
海底水流倒悬如瀑。
少女周身盈满一层浅浅白色光辉，一段光辉脱离她的衣袖，飞入宛如瀑布的结界中。
一个神识烙印，赫然已成。
檀晚月垂下眼睫，微微沉了气息。
但愿，是她多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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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檀晚月一行人调转方向开始朝南边走，大约走了两个时辰，景色霍然一新。
不同于秘境边缘的空无一物，莲花墟附近的地貌风物，称得上千奇百怪，丰富多彩。
清蓝海水下，细砂簇拥着一条残存的莲花墟木板路。
木板路边，小山似的珊瑚树里游鱼一群群，一对对游动。靓丽的鱼鳞经过日光照射，泛出珠贝一样耀眼的光泽。
凹凸起伏的砂石堆上，黑色如刺猬的是海胆，橘色如星星的是海星。
裴如故笑眯眯地将这些慢吞吞动弹的小动物收进储物戒中。
一旁的罗栩栩看得目瞪口呆：“解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如故笑眯眯地掉过头：“都是好吃的，等到了莲花墟，我做给你们吃。”
罗栩栩：“……”
少年很想梗着脖子说不必了，可惜他扮不了一点成熟，被裴如故的手艺勾走了心神。
裴如故似乎懂得许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想见见世面。
正说着话，裴如故忽而掉头“咦”了一声，海星趁着这个时机飞快躲进砂石堆里，男鬼脚边下了一阵银白色的砂雨。
罗栩栩：“怎么了？”
“有人来了。”
一行人沿着木板路绕过小山包，果然见前方几里开外，走来一队红衣人马。
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宗门。
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手中刀剑全部亮了出来，步伐急促，往前方阴沉矗立的庞然大物赶去。
檀晚月等人慢步上前，才发现那庞然大物竟是一艘沉船。
归墟秘境上方海域历年风浪极强，商队沉船不计其数。
这些商队都是天南地北运货的大队伍，船上珍宝稀世难求，沉入海底后，自此杳无踪迹。
这伙人运气还真好，竟能遇上一艘规模如斯的商船。
“解公子，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罗栩栩跃跃欲试。
裴如故没有吭声，看了身边少女一眼。
沉船宝物可贵，可那些在檀晚月眼里不值一提，在他眼里便也亦然。
他知道檀晚月最厌与人纠缠不清。
坏了仙子心情，便不值当了。
裴如故见檀晚月神色漠漠，便知她在想心事，于是温温一笑，擅自答道：“你看这条路上脚印错乱，沉船里就算有什么宝贝，经过一夜搜刮，估计也被清洗一空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罗栩栩一愣，心想，这倒也是。
一行人正打算踏上岔路口，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对劲！”
“快退回来！”
“阿阮，阿阮，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