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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莲花墟倚靠一面海中断崖而建。
月光穿过海面,洒下蓝色的光辉。莲花墟屋檐上的琉璃瓦,层层叠叠,反射冷色的光芒,就算路边与桥上亮起一盏又一盏石灯,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寒冷。
不过好在此刻莲花墟已到了不少人。人气一足,到哪都像菜市场。
檀晚月等人步入莲花墟,将木牌交予仙盟使者核验了,领了两间屋舍,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二楼走去。
各自回房修整。
檀晚月离开房间时,正巧撞上裴如故,裴如故正在与仙盟使者借用厨房。
仙盟使者奉命驻守在此,一则维持秩序,避免出现杀人夺宝的恶劣情况;一则危急情况,也可以出手救人。
没想到还要负责极个别队伍的吃饭问题,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神圣又光荣的工作,都有几分微妙的低贱。
只是这只男鬼气质萧萧肃肃,如松下之风,生得又赏心悦目,他脸皮抽了一抽,向同僚确认后,还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裴如故客客气气一笑:“多谢。”
乍一转身,见到檀晚月,裴如故眼里仿似骤然点起灯火,黑眸一点柔柔光亮,眉眼弯出笑弧:“仙子,你怎么也出来了?”
檀晚月凝视着他,许是海底光线不强,衬得她的眼神湿润又明软。
“出来问点事情。”
“那,我先去做饭了。”裴如故看出她有意支开自己,体贴地让道,目送她走向已经走开的仙盟使者。
“使者留步。”
悬了一盏羊角灯的走廊尽头,檀晚月叫住了仙盟使者,语气平静:“使者,宗主身在何处,我有事求见。”
在她面前,仙盟使者不敢不敬,却是为难了一阵,才道:“这却是不巧。”
檀晚月闻言,抬起疏长眼睫,丹凤眼流泻几分冷凝光华。
“宗主因一些私事,今日不曾入秘境,不知何日才会来此。”
使者的神色不似作假。
然而言辞却十分笼统,仿佛早已得到吩咐,这么说一般。
檀晚月默然一瞬:“知道了。”
使者怕她有事,又关心开口:“天御少主找盟主大人何事?或许我可为之代劳。”
檀晚月绣满菱花暗纹的绣鞋,已转向另外一边:“不必。”
回到房间门口,却见到了罗家父子。
罗家父子听说了珊瑚妖杀人的事,心里不安,睡不着觉,索性过来窜门。
“少主,听说苍梧少主一己之力诛杀了那只元婴期的珊瑚妖。”
罗老头喝了一口热茶压压惊,才试探性地问:“咱们明日是不是也该出去诛妖了?”
正趴在桌沿边的罗栩栩与秋秋闻言,放下手中捡到的几个精致贝壳,眼巴巴地瞅着檀晚月。
窗外的蓝色小鱼一对对游走,带起一行粼粼水流。
檀晚月略略瞧了一眼,回过神来,却是问道:“除了沉船死的那个人,今日可还有别的伤亡情况?”
罗栩栩十分狗腿子,立即看向木牌,片刻后,摇了摇头。
檀晚月闻言,又默然了一瞬。
归墟秘境结界无情,铺天盖地网罗一切,若是有人想进来,或是想出去,一定会出现伤亡。
今日风平浪静。
就说明不管是仙盟,还是进入秘境的修士,都还未发现异样。
……
秋秋托腮趴在桌子上,好奇地开口:“如今排在第一的是哪支队伍?”
罗栩栩摊开地图:“是苍梧与浮日。”
檀晚月好看的脸容掩映在氤氲茶雾里,片刻后终于道:“今晚修整一下,明日出去。”
说话间,借了小厨房处理了海胆与海星的裴如故,笑意盈盈地提着一只食盒,开门走了进来。
食盒打开,里头是一份热气腾腾、香气勾的人流口水的煲饭。
“裴如故,你太好了吧!”秋秋几乎跳起来吧唧裴如故的脸。
“每个人都有,别急。”
裴如故不动声色扒拉开秋秋凑过来的小胖脸,笑眯眯取出饭食。
房间内霎时间热闹温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立在窗边的檀晚月撩开碧纱帘,看了一眼沉沉月色下,沿着拱桥走来的谢铃央一行人,眼波微动。
她一言不发,转身向屋外走去。
“仙子?”裴如故有些诧异:“你不吃饭吗?”
檀晚月:“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
裴如故微微一怔,含笑:“好。仙子早去早回。”
少女的脚步声消失在晶石屏风后。
裴如故看着手里特地盛了满满一碗浓郁海胆的煲饭,无声叹了一口气,手中一双长筷,准确地将张开大口的鸾妖抵回去,而后将煲饭放回了食盒内。
“吃吧,都吃吧。”罗老头眼睛雪亮,连忙打圆场。
裴如故沿桌坐了下来,满面笑容,却是心不在焉地喝起了茶。
仙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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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沿着绿色晶石扶梯走到楼下,在一片人潮涌动中,一眼找到了谢铃央与苏濯等人。
“今天幸亏有苍梧少主与浮日少主出手相助,要不然,这一队人哪能死里逃生。”
“是啊,早知道就押宝在他们这一支队伍了。”
“快看,天御少主也来了。”
檀晚月一身青绿衣裙,乌发半挽,立在人群中,便如鹤立鸡群,十分显著。
谢铃央正沉浸在吹嘘凯旋的喜悦中,乍一见自己的死对头,颇觉晦气,一脸不悦地掉头看向苏濯。
“你和澈澈住一间吧,我先回屋了。”
苏濯点了点头。
谢铃央又不放心地看他一眼:“莲花墟人多眼杂,你别让澈澈受到什么惊吓。”
苏濯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这是自然。”
一行人穿过人群,在楼梯口撞见了檀晚月。
苏濯停步,刚要与檀晚月打招呼,就见跟前的青衫少女二话不说,手掌握住了一把雪白长剑。
檀晚月提剑而动,身如惊鸿,直逼二人跟前。谢玲央长眉一拧:“檀晚月,你发什么疯?”
檀晚月不言语,剑意却是凶的可怕。
谢玲央当下猝不及防,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腰猛然抵在长案上,磕得生疼。
她是箭修与机关术师,远程对峙或许能与檀晚月打个有来有回,近身作战却是落了下风。
茶盏杯盘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谢玲央又怒又疼,脸容狞了一下,一旁的苏濯见势不好,连忙上前当和事老:“天御少主,你有什么怨气,不妨分说明白,别着急动手啊。”
檀晚月剑势凛然,刹那间到了苏濯面前。
苏濯的话一下断了尾巴,跑得比兔子还快。
趁着这空当,谢铃央往楼栏上跃去。
轻靠在栏杆间,谢玲央眉目深寒,睥睨而望,手中挽弓:“好,你要闹,你要打是吧?姑奶奶我奉陪到底!”
箭矢如流星,飒沓破空,一支支落地轰然起火。
大堂内看热闹的修士们陷在烟火里,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呼唤仙盟使者。
檀晚月提剑挡了一支灵箭,纷乱中回头一望,有仙盟使者手持麈尾气急败坏地向她走来。
她依旧一言不发,眉目轻轻携带疏冷,身轻如燕,紧跟着谢铃央,提剑上了一层楼栏。
仙盟使者见她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也不禁动怒:“天御少主,仙盟明令禁止滋事斗殴。”
“你究竟想做什么?快停手!”
檀晚月听而不闻,立在廊上俯瞰众人,苦大仇深一般:“谢玲央,你可知陈鹤行要回蓬莱了?”
谢铃央闻言,眉头一皱,却是“哈”的一声笑了。
“就因为这?檀晚月,我还以为你多高风亮节,不染人间烟火呢,怎么,你要出尔反尔不成——”
莲花墟此时远比刚入夜时热闹。
许多人都被惊动了,立在栏杆间,大堂内,伸头探脑张望情况。
裴如故早已到了大堂,正和所有人一样摸不着头脑。忽而听身后响起一声咋舌:“我的天,还以为这檀家大小姐能稍稍正常一点,没想到这俩婆娘疯起来,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