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月门,直接穿了过去。
身后是殷九千的愤怒的声音,尖细的嗓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像是一把利剑直直的刺进姜稚鱼的耳膜中。
“姜——稚——鱼——”
那声音里明显带着杀意,殷九千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可是他居然还在笑,笑声之中有一种被低贱下等人冒犯的暴怒之感。
殷九千带着手下们开始以从外向内包抄的方式,朝着她移动的方向追捕。
那些人的靴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又密又急,像一排密集的鼓点。
脚步声之间还夹杂着他断断续续的骂声,“你居然敢跑?好,很好,你跑,本座看你能跑多远,等本座抓到你,要亲手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断,腿也给你打断。”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人耍了之后恼羞成怒的凶狠。
看来这一次她真的惹恼了殷九千,她像是一只被戏弄的小动物,反咬了这个捉弄了她半天的人。
姜稚鱼听着他的威胁,浑身忍不住战栗,她知道殷九千做得出来,她不敢回头看,也不敢放慢速度。
她把裙摆提到膝盖上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跑。
她的腿在发抖,从大腿到膝盖到脚踝,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踝骨处的疼痛一直加剧,但她没有停下来。
终于她跑到了正堂前面的小院子中,小院子里铺的是大块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了几丛枯黄的杂草,被她的脚踩得沙沙响。
正堂的大门就在前面,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上排满了铜钉,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颗一颗的像是一排沉默的铜眼珠。
门旁边有个值房,值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太好了,里面有人在值夜。
她刚想张嘴喊开门,可她没有忘记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嫌疑犯,如此一来,差役肯定以为她在越狱。
忍下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她跑到门边,两只手抓住门闩使劲往上一提。
门闩很重,是整根的铁力木,沉甸甸地横在两扇门板之间的凹槽里。
她用了一次力,门闩纹丝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了第二次力,两只手一起往上提,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发疼,门闩终于从凹槽里被提了起来,搁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她把门闩搁在地上,两只手撑在门板上使劲往外推。
门板纹丝不动,那里还有一道锁。
那道铁链锁足有她两根手指那么粗,锁头挂在门环上,锁头足有她的拳头那么大。
可是殷九千和手下的脚步声好像就在她身后了,她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她的手指在锁头上摸索着,指尖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铁锈,锁得死死的。
姜稚鱼抓着锁头使劲拽了两下,铁链哗啦哗啦地响了几声,锁头纹丝不动。她没有钥匙。
身后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她感觉自己都能听见殷九千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身上的汗毛忍不住竖了起来。
如果预计的没错的话,他们大概还有四五十步就到了。
她转过身,后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紧紧按着门板上的铜钉。
铜钉的半球形凸起硌在她的肩胛骨和脊椎上,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几颗铜钉又硬又冷。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浅又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太阳穴上。
完了,难道天要亡我于此?
姜稚鱼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让大脑保持清醒,她的视线在正堂前面的小院子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便是通往后院的月门,殷九千的人已经从那里追过来了。
右边是一排厢房,厢房的门都关着,窗户里没有灯光,门板上也落了锁。
正前方的影壁旁边还有一条小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证和探究了。
她的手指在门板上无意识地抓着,指甲在门板上的桐油面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桐油被她的指甲刮起来一小片卷成了极细的白色卷屑。
她的膝盖在裙子底下打着颤,伤退也已经到了极限。
姜稚鱼几乎只思考了两秒,决定从那个小道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