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穆宁也发现万华女渐渐沉默了下来,所以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顺着她的思路往下问。她一边跟李家夫妇聊天套话,一边注意着万华女的状态——所幸万华女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虽然沉默,但也没格外显得蹊跷。
松和年完全没注意到万华女的异样,聊天聊得起劲。
当年的事,松和年知道得也并不多。
左穆宁无声地叹了口气,却见伍怀楚偏过头来“盯”着她。
果然,众人回到客栈后,伍怀楚找了个左穆宁独自一人的时候来了。
好歹也算是患难过,松和年也跟自己说过伍怀楚不一定是友,但应该不是敌。左穆宁想了想,邀请伍怀楚去乌雅山山脚一游。
乌雅山位于五青郡和章州的交界处,山脉又深又长,将两个迥然不同的地区分隔开来,因而章州自古以来就自成一家,直到天鸿帝一统天下建立西陵,将它纳入版图。
二人都是境界高深的修士,不多时就到了乌雅山脚下。
伍怀楚站在绵延的高山脚下感慨:“人在山海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多高的修为都不过沧海一粟,抵不过山河永寂。”
左穆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知道吗,像这种话,被万万听见了会给你个白眼的。”
好在她翻白眼你也看不见,左穆宁在心里缺德地想着。
左穆宁接着说道:“要是听见有人这样说,她就会很不屑地说‘你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什么山海翻不过去,竟然在山脚就开始泄气,真是有出息!’
“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差,说话难听,总是在愤怒,从来不肯低头。”
伍怀楚:“她今天在李家的异常,是在愤怒吗?”
左穆宁:“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左穆宁:“万万以前有个很好的朋友叫作牡丹,生在山那边的一户贫苦人家,生得丑,所以家人很不喜欢。”
牡丹?
牡丹是个常见的名字,可是伍怀楚感到自己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那一刻分明发起抖来。他有些可怜自己的没出息,在心里安慰自己,强行平复心情,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
左穆宁没发现他的异样,叹了口气继续说。
牡丹是农家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牡丹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熟练的劳动力了,整日干活、劳作。后来长到十七八岁的时候,牡丹积劳成疾,生了大病,只能在床上躺着熬日子,眼瞅着就活不过那个冬天了。家里人治不起病也不想治,就让她自生自灭。
牡丹发现邻居在偷偷种自己家的地。可惜牡丹生病了,不能干活,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是她发现邻居种了自家的地以后会偷偷给她一碗饭。
伍怀楚听到这里不禁道:“这邻居也是有意思,偷种别人的地,还给别人一碗饭吃,说好人不够好,说坏人不够坏。”
左穆宁没有对伍怀楚的感慨发表评论,只接着道:“牡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有天她看见邻居端给自己的那碗饭放在一处小小的牌位前面。”
牡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邻居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老鼠啃咬得残破不全了。
再可怜的世道,再穷的人见到这幅画面也会于心不忍的。
原来那碗饭,是可怜她,给她这个死人上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