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的母亲那时已经怀孕了。家人害怕牡丹死后魂魄回来寄生在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又听过山那边分尸绘面的习俗,就把牡丹的尸骨切开,皮肤上划了花纹,结果招来了老鼠。
“万万赶去的时候没有赶上见最后一面,只看到新鲜的尸块被老鼠咬,”左穆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响起,平静地叙述着:“所以她很讨厌章州的这项风俗。但是按李家夫妇的说法,当地这个风俗其实是为了孩子好才有的,她哪里还能继续讨厌呢?”
伍怀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牡丹的父母被她杀了,是不是?”
左穆宁摇摇头:“没有,被我拦住了。”
左穆宁心想,多亏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跟着万华女去了五青郡。
那时南诃灭了扶兰,但茂智入主中原。但他并未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南诃的人民除了怀灵及边境的当地人、多年来招揽的奇人异士外,更多的是扶兰旧王朝的灾民和流民。他们对已灭国的扶兰深恶痛绝,将领更是要求兴建宫室,扩充土地,以雪前耻。
朝堂上争论不休,最终在章丽云、但已等人的坚持下,但茂智没有兴修一处宫殿,多纳一分土地。
扶兰和南诃的交接显得既不壮大,也不隆重,几乎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典礼与大案在史书上留下印记,但民众的生活却春雨入夜般细细流淌地好了起来。
只可惜,这些事情与牡丹无关。
她卑微得像根草,轻易地失去了自己的一生。
*
左穆宁讲完往事,和伍怀楚一同回了客栈,刚到章州境内,就见城内上空有黑烟升起,左穆宁暗道不好,赶回客栈一问,果然——章州官衙被烧了 。
线索断了。
四人商议后决定兵分三路,分头行动:这件事与官府脱不了关系,很有可能牵涉到皇宫。松和年身为法王的弟子,常在宫中,去查这一道;左穆宁精通奇门遁甲,卜卦问道,由她来查民间的线索;万华女和伍怀楚则打道回府,继续保护杜思源,以防对手一招落空,再有后手。
回去后没多久,松和年那边就有了回音。
松和年摇着折扇跟万华女和伍怀楚一一道来,说是把事情跟自己的师傅说了,师傅根据他的描述,推断章州那件事是官府偷偷把幼童的尸体埋在树下,用纸钱镇压,尸体受了这奇异的“香火”,便不入轮回,魂魄为供奉香火之人所用。纸钱把魂魄固定在此地,而纸钱又没有被烧,所以仪式一直是未完成状态,因而魂魄不能离去。
一般说来,镇压魂魄是为了镇住极强大的凶灵恶鬼;而若要驱使魂魄,则要给与魂魄“自由之身”,好方便为主人办事,也就是将死者做成伥鬼。像章州这般把幼小的魂灵镇住而不加以利用的,着实令人搞不懂。
松和年一边双手抱着一只巨大的苹果啃得开心,一边说道:“反正我师傅是这么说的。”
万华女既不喜欢看人吃东西吃得有滋有味,又不想从松和年嘴里听见“师傅”二字,挥挥手让他走开了。
不过松和年的师傅说的话,万华女倒是有几分相信的。
松和年的师傅名叫云中月,是法王座下的大弟子。万华女曾见过云中月一面,四五十岁,长相平平无奇,令人见之即忘,但修为却不低。不同于松和年这种靠天赋不甚努力的修炼者,云中月是那种认认真真勤勤恳恳修行的修士。松和年修炼几百年,结果败于一介凡人手下,给人家做弟子简直是现世报。
不过松和年这个脑子空空的性子,不觉得有什么。
云中月无论修行还是做事,都非常周到妥帖。既然她这么说,看来章州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为什么呢?
万华女还没想清楚原委,左穆宁那边就来了一个消息,一个万华女等了几百年的消息。